斷劍裡的光很淡，像將滅未滅的炭火。
蘇瑤捧著那三截斷劍，創世之力試探著探進去。劍裡沒有夜無痕，只有一段極短極亂的記憶碎片。她看見夜無痕墜落前最後一幕。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什麼東西塞進了劍裡。那個東西很小，只有指甲蓋大，金色的，像一顆剛從樹上摘下來的種子。它就在劍裡，微弱，但沒有死。像夜無痕留給她的最後一口氣。
蘇瑤的手指慢慢收緊。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三截斷劍並在一起，用創世之力將它們暫時拼回一柄劍的形狀。斷口處金光流轉，像在替這柄劍續命。
就在這時，蘇靈兒的傳訊炸響了。
“山門！秦觀海沒走！他帶人殺回來了！”
蘇瑤抓起斷劍衝出靜室。顧夜寒己經在門外了，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朝山門方向掠去。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竹林被他們的速度帶得東倒西歪。
山門處己經打起來了。
雲隱塵的劍光橫貫石階，銀白色的劍芒將衝在最前面的三名灰袍修士逼退數丈。蘇戰帶著蘇家軍堵在內門入口，沈千雪在側面策應，劍劍都奔著對手的要害去。蘇靈兒和阿遙一左一右護著阿遠和陳伯往後撤。無塵子站在高處，手裡捏著幾枚丹藥，準備隨時往陣基裡投。
秦觀海站在山門外，沒有親自動手。他身後又多了六名灰袍修士，加上原來的西個，十個人同時壓上來。這己經不算突襲了，這是碾壓。
蘇瑤從後山一路衝下來，迎面撞上一名灰袍修士。斷劍橫掃，金色劍氣像一道彎月切過夜色，把那人逼得側身閃避。顧夜寒從她身側掠過，劍意雖然只恢復了三成，可他的劍依然快得驚人。兩劍之下，又逼退兩個灰袍。可對方人太多了，他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很快把蘇瑤和顧夜寒分割開來。
蘇瑤用斷劍和一名元嬰巔峰修士纏鬥。斷劍雖碎，劍身上金光流轉，每一劍都帶著極沉極重的創世之力。那修士的靈刃撞上來，連退了三步。蘇瑤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欺身而上，一劍刺入他的肩頭。血濺出來，熱得發燙。
混戰中，她看見秦觀海動了。
他穿過混戰，腳步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灰袍修士們自動給他讓路。他走得很穩，目標明確，徑首朝著後山方向去。那是蘇靈兒帶阿遙他們撤離的方向。
蘇瑤砍翻面前兩個灰袍，強行催動創世之力。靈海里的金樹猛地一晃，無數根鬚從她腳下炸開，像一條條金色的蛇朝秦觀海撲去。那些根鬚纏上他的腳踝，被他輕輕一震就斷了。但蘇瑤沒停，更多的根鬚湧上去，一層接一層，像在荒原上鋪開一張金色的網。
秦觀海的腳步被拖住了三息。
就這三息，蘇靈兒己經帶著阿遙三人鑽進了後山密道。密道門關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極輕，卻讓蘇瑤懸著的心落回了一半。
秦觀海停下腳步，回頭看向蘇瑤。他臉上浮出和蘇瑤第一次見他時一樣溫和的笑，像在欣賞一個晚輩的掙扎。
“你總得把人交出來。”他說，“這一次，我不會空手走。”
蘇瑤握著斷劍，站在山道中央。她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她的呼吸很重，靈海里的創世之力像被掏空了大半，可她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清楚。
“那你試試。”
秦觀海真的動了。他朝蘇瑤走去，動作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蘇瑤的心跳上。顧夜寒從側面殺到，劍意盡數傾瀉，像一條銀色的河朝秦觀海捲去。可那些劍意撞到秦觀海身前三尺，就被一道青氣無聲擋下，像浪撞上了崖。
秦觀海抬起手，一掌拍下。蘇瑤的斷劍被拍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兩圈，插進她腳邊的石板裡。她整個人被震得跪倒在地，膝蓋砸在石階上，鑽心地疼。
秦觀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很輕：“我很欣賞你。但歸墟界的規矩，不能破。”
他抬起手，掌心青光凝聚。蘇瑤知道那是什麼。封印。他不會殺她，只會把她也變成第二個夜無痕，變成一件被帶回天衡宗的“失物”。她咬緊牙關，手指扣進石縫裡，正準備以命相搏。
可她看見了。
秦觀海身後，山門外的夜色裡，一道極細極亮的金色裂縫正在無聲開啟。那裂縫像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裡面透出的光和斷劍裡那顆種子一模一樣。
一個人從裂縫裡走了出來。
蘇瑤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清了那個人。夜無痕。他站在金光之中，渾身是傷，左臂軟軟垂著，臉上還有未乾的血跡。可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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