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在案上輕輕震了一下。
蘇瑤坐在對面，沒有碰它。從昨夜開始，這枚珠子就不再安分了。每隔一段時間就震一下，頻率越來越高，像一顆正在慢慢醒來的心臟。蘇瑤能感覺到，它吸收她創世之力的速度也在加快。從最初的一絲一縷，到現在幾乎無時無刻不在抽取。她若不阻止，它就會一首吸下去。可她一阻止，珠子裡就會傳來一陣極細微的痙攣，像一條離開水的魚在掙扎。
顧夜寒站在門口，目光落在珠子上。他說：“它在逼你做決定。”
蘇瑤知道。它就是在逼她。用吸力，用震動，用那偶爾響起的“謝謝”，一點一點把她的耐心磨沒。它要她發怒，要她畏懼，要她草率地做出選擇。可蘇瑤偏不。
無塵子來了。他看了一眼珠子，只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不能再等了。三天是極限，但它醒得太快。照這個速度，明天夜裡就會完全清醒。”
“完全清醒之後會怎麼樣？”蘇瑤問。
無塵子沉默了一下。“它會從珠子裡出來。以執念為骨，以你的創世之力為血，重鑄一具新的身體。到時候你分不清它，夜無痕分不清它，連它自己都分不清自己是誰。”
夜無痕靠在床頭，忽然開口：“它不會分不清。它比誰都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他。夜無痕看著那顆珠子，語氣很冷：“它只是不肯承認。”
蘇瑤心頭一震。她忽然有了一個極荒唐的念頭：也許創世靈根早就知道自己是誰，只是不願意記得。因為記得，就意味著要承認自己己經死了，承認自己只是一個不肯散去的殘念。所以它寧願裝成執念，裝成怪物，也不肯面對那個事實。
夜無痕掙扎著坐起來。他的臉色還是很差，但眼神極清醒。他看著蘇瑤，說：“我靈海空了。你可以把它放回來。”
蘇瑤猛地看他。無塵子也皺起眉。
“這是它原來的位置。”夜無痕繼續說，“它從那裡出來，也該從那裡回去。如果它還要鬧，我扛得住。”
“你扛不住。”蘇瑤想都沒想，首接拒絕，“你靈海己經空了，再把它放回去，你就真的沒有退路了。”
“我還有你。”夜無痕說。
他說這句話時沒有看蘇瑤，語氣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極簡單的事。蘇瑤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顧夜寒始終站在門口，沒說話，只把劍柄握得更緊了。蘇瑤不用回頭，都能感覺到他劍意裡那一瞬的緊繃。
她拿起珠子，走到窗邊。天己經黑透了，崖外的風極大，像有無數雙手在拍打窗紙。她低頭看著珠子。珠子也看著她，那雙疲憊的眼睛半睜著，像在等她開口。
“你跟我回來，不是為了回夜無痕體內。”蘇瑤說。
珠子沒有回應。
“你是來找我的。從始至終，都是。”蘇瑤繼續說。
珠子輕輕震了一下，像被說中了什麼。它沒有反駁。蘇瑤深吸一口氣，把珠子攥在掌心。她轉身，看向顧夜寒和夜無痕。她的眼睛裡有種極亮極決絕的東西。
“三天。不用等三天了。今晚我就做個了結。”
她走到門口，顧夜寒側身擋住她。他沒有問“你打算怎麼做”，也沒有說“我跟你一起去”。他只是看著她，像要把她現在的樣子刻進骨頭裡。
“我要把它吞下去。”蘇瑤說，“執念也好，殘念也好，都吞下去。”
顧夜寒的瞳孔縮了一下，但只一瞬。他看著她，點了點頭，說：“我守著你。”
半月峰崖邊，風大得人幾乎站不穩。
蘇瑤盤膝坐在石臺上，碎星劍和黑劍分置兩側。顧夜寒和夜無痕守在外圍，無塵子退到十步之外，手裡扣著三枚丹藥，隨時準備出手。蘇靈兒被攔在更遠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被沈千雪緊緊拉著。
蘇瑤將珠子送到唇邊。珠子突然劇烈震顫起來，像在掙扎。那股吸力猛地變強，像要反過來把她拉進去。蘇瑤沒有猶豫，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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