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第28章
溫華一聽“大相國寺”三個字，立馬咂了咂嘴，眼底泛起一層賊光。他嘟囔道：“那小子出得起那香火錢？嘖嘖，昨晚夢裡我都站那廟門口了，可真氣派啊……”話沒說完，自己先嘿嘿樂了，也不知道做了啥美夢，笑得一臉回味的模樣。
他隨即扭頭看向軒轅大磐，眼神帶著試探：“既然咱都到襄樊了，怎麼著也得狠狠宰他一刀。大石兄弟，你摸清他住哪兒沒？咱首接殺過去堵人？”
軒轅大磐一把將他拽回石凳上，順手從腰上解下錢袋，掂了掂分量，倒出一兩碎銀擱手心，來回拋了兩下，嘴邊笑意更濃：“急什麼，先找家館子填飽肚子好好吃一頓。等咱吃完了，說不定走著走著就撞上那小子了。他那晚飯肯定比咱倆強不少。”
溫華眼珠子一轉，登時來了精神，一拍大腿接話道：“對對對，先管好自己這張嘴才是正事！”話沒說完，他一把抄起擱在腳邊的木劍，順手將那一兩銀子搶到手裡，腳底抹油似的率先衝出亭子，邊走邊回頭張望：“走，我帶路！”
一兩銀子在這瘦馬湖邊算不得多寬裕，點不起什麼山珍海味，不過當地那招牌蛋羹配小銀魚倒是能來一碗解解饞。溫華心裡把賬算得明明白白，步子更快了幾分。
曹長卿看著那吊兒郎當的漢子搖搖晃晃走在最前頭，軒轅大磐也跟了上去，眉頭不由自主擰了起來。他壓低嗓音，用傳音術遞過去一句：“你深更半夜把我叫出來，就是為了認識這麼個地痞混混？”
軒轅大磐頭也不回，語氣卻帶著幾分認真，同樣用傳音回了過去：“你不懂，這世上有種人，天生就跟別人不一樣。我在這江湖走了一趟，最底層摸爬滾打，真心認得的人扳指頭數得過來。徐鳳年是我故意湊過去的，他把我當朋友，可我總覺得中間隔著層紗，說不上算朋友。老黃是徐鳳年的下人，可處久了也勉強算半個知己—為了他，武帝城我都願意白跑一趟。可要說真正能交心的，從頭到尾就溫華一個。我倆一塊偷過雞，一塊趴牆頭看姑娘洗澡，那是真真切切的快活。至於其他人……站得高了往下看，看誰都一個樣，說不上來啥滋味。”
曹長卿眉頭皺得更緊了些，嘴裡喃喃重複：“站得高了往下看……”軒轅大磐這話聽著像看破紅塵，可又好像什麼都沒說透。他忍不住追問一句：“站得高？那能有多高？”
這話問出口，曹長卿自己心裡卻又冒出個念頭：人活一世，神在天上，大概就是這麼個道理吧。他也不再多問，邁步跟了上去。
瘦馬湖這一片，溫華待了好幾個月，哪家館子實惠、哪家味道正、哪家黑心宰客，他心裡都門兒清。沒用多大會兒工夫，他就領人拐到湖邊一處老頭的攤子前。攤上大半東西己經收了，還散著幾張桌椅沒收拾完，一個扎辮子的小姑娘坐在邊上，百無聊賴地掰著手指頭玩。
隔著老遠溫華就中氣十足地吆喝起來：“老頭兒，我來啦！快點給上幾壺好酒，再來一份蛋羹小銀魚，多加辣子！”他抄著木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邊，一屁股坐下去，木劍往桌上一擱，那架勢比回自己家還熟稔。
賣攤兒的老頭一抬頭就瞧見溫華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立馬翻了臉，嗓門扯得老大：“小兔崽子，今兒收攤了，啥吃的都沒剩！惦記我那小銀魚？你不如去街上找個比武招親的臺子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混口飽飯。”
溫華也不惱，自顧自咧嘴樂了。他跟軒轅大磐、徐鳳年一路混下來，脾氣倒是湊到一塊兒去了。這貨生平就好那一口——誰家姑娘拋繡球，哪家小姐擺擂招親，他準保頭一個衝過去，手裡拎著他那把破木劍，裝模作樣地上臺比劃。
可惜他那副邋遢樣，姑娘們瞅一眼就翻白眼。本事也就三板斧，上去基本捱揍的份兒，有時候急了還偷使陰招，專挑人下三路。碰上脾氣爆的主兒，人家家丁拎著棍子嗷嗷追他二里地，拿他當流氓收拾。
溫華也不在意，食指彎起來一彈，大拇指跟著一頂，一小塊碎銀子嗖地飛了出去，正砸在老頭孫女腦門上。
小姑娘哎喲一聲捂住額頭，眼眶都紅了，低頭一瞅，地上掉著一小塊亮閃閃的銀子，月光下一照，足有一兩多呢。
老頭兒連看都沒看，撇撇嘴：“又是你那一文兩文的糊弄錢？”他太知道溫華兜裡比臉乾淨了。
溫華挺了挺腰桿，衝那蹲地上的小丫頭吆喝：“王丫頭，趕緊跟你爺爺說，你溫哥哥今兒帶了啥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連剛在桌邊落座的軒轅大磐、曹長卿都扭頭看了他一眼。
那小姑娘撿起銀子，也不哭了，用手捏了捏，沒掉渣，硬邦邦的，是好東西。她立馬舉起來朝著老頭喊：“爺爺！是真的！一兩呢！溫華哥哥真掙到錢啦！”
老頭兒瞅著那塊銀光閃閃的玩意兒，愣了半秒，這才信了。要知道他這攤子忙活一整天才賺個半兩銀子，這小子一齣手就是一天的進賬。再瞧瞧慢悠悠坐下的軒轅大磐和曹長卿，老頭心裡首犯嘀咕：溫華這小子啥時候抱上這麼粗的大腿了？
王老頭正低頭收拾碗筷，抬眼皮瞅了瞅溫華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行了行了，少擱這兒拍馬屁。”他嘴上嫌棄，手上動作卻沒停，轉身就往灶臺走。
水燒得咕嘟冒泡，老頭從竹簍裡撈出一把白閃閃的小銀魚，瘦馬湖這魚是真稀罕，別處買不著。往滾水裡一扔，那股子鮮味兒立馬竄滿整條街。
溫華抽了抽鼻子，嚥了口口水：“就衝這味道，跑斷腿都值。”
曹長卿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眉頭微挑：“確實難得，比當年宮裡御廚的手藝還強幾分。”
軒轅大磐卻忽然擱下筷子，朝不遠處的湖邊抬了抬下巴：“鳳年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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