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46章
一路摸爬滾打擠進一品的高手，隨便挑一個出來，刀槍劍戟十八般本事至少有一門是磨到了頂的。可到了這種以命換命的碰撞裡，所有花招全白搭，就跟你小時候跟人打架似的，你推我一把我懟你一掌，誰力氣大誰站著。不管是贏的還是輸的，打完都得難受好一陣。
可偏偏，看客最愛看的就是這種打。
趙黃巢掐著法訣，嘴裡唸唸有詞，這是他壓箱底的活兒。能修煉到陸地神仙這步，哪個不是人精裡頭的人尖子？龍這東西本身就比其他走獸金貴，西爪真龍更是龍里面的刺頭。光是喘口氣兒，就能把二品以下的雜魚吹得魂兒都找不著。真要是全力以赴追趕目標，那動靜，嘖，想都不敢想。他趙黃巢心裡門兒清，想收拾軒轅大磐跟曹長卿這兩個禍害，不掏出點壓箱底的真本事，那就是白日做夢。
可陸地神仙也有陸地神仙的難處，大神通施展多了，老天爺不高興，咔嚓一道天劫劈下來，誰也扛不住。用得少了吧，對上天象境的高手，就跟給人撓癢癢一樣，屁用不頂。至於擼起袖子跟天象境的莽夫貼身肉搏？趙黃巢想都不帶想的，這條命金貴著呢，萬一陰溝裡翻了船，那樂子可就大了，這種賠本買賣萬萬做不得。
軒轅大磐這人，你要說他怕啥，他啥都不怕，尤其不怕跟人拼內力。活了一百來年，別的不說，這口氣是真攢得厚實。打從被鄧太阿點破了心思不穩，又讓曹長卿一拳捶醒了之後，他自己也掂量過，渾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這身紮實得嚇人的內力了。要說比不上武當那個小掌教洪洗象那麼深不見底，也比曹長卿瘦了那麼一圈。可這普天之下，翻來覆去就那麼一個洪洗象能一步登天踏進天象，也只有一個穿青衫的狠人敢三進三出太安城，擱別人身上，想都別想。
軒轅大磐這邊剛擺好架勢，嘴裡低低唸叨了一句：“我即是崑崙，硬得跟石頭一樣。”話音沒落，他身體周圍的氣浪就開始咕嘟咕嘟地翻湧，慢慢凝實成形。老遠望去，一座好幾百丈高的山峰虛影隱隱約約立在那兒，壓迫感十足。
他還留著幾分心神，防著龍虎山那個外姓天師和爛陀山的女觀音，怕那倆老東西趁火打劫。心神一定，軒轅大磐握拳，一拳轟出。身邊那座山峰虛影猛地炸開，化成一片刺眼的亮光，瞬間分出成百上千道縷光，從西面八方往中間擠，緊緊縮在一起，凝成一個拳頭大的光團。
拳頭正對面，黃龍那巨大的腦袋己經撞了過來。那對龍眼瞪得溜圓，透著一股子邪性的兇狠勁兒，死死咬住砸來的拳頭不放。黃龍裹挾著漫天漫地的土黃色雲霧，氣勢洶洶地朝軒轅大磐撞了過去。
另一邊，獨臂羊皮裘老頭李淳罡手一甩，一道神符逼得正分心看熱鬧的吳六鼎連退了好幾步。老頭兒趁機偏過腦袋，衝著世子殿下扯著嗓門喊：“徐小子！這蘆葦蕩你有多遠跑多遠！二品以下扛不住這衝擊的勁兒，別在這兒磨蹭送死！”
話剛說完，他手裡那道神符咔嗒一下化成一道青色的劍光，蹭地飛了出去，在半空嗡鳴一聲，朝著那個剛徒手撕了兩個北涼輕騎的王明寅紮了過去。吳六鼎嘿嘿一笑，晃悠著又湊了回來，手裡那根竹竿隨手往地上一扔，扔完了還戀戀不捨地往軒轅大磐跟黃龍纏鬥那方向瞟了兩眼，嬉皮笑臉地開口：“老劍神這也太瞧不起我吳六鼎了吧？這剛活動開筋骨，您就把神符給扔了，不仗義啊。”
那獨臂老頭一劍出手，眼都不帶抬的，用剩下的那隻手摳了摳鼻子，滿臉不耐煩地擺擺手：“老夫早就到了手中無劍心中有劍的地步了，還在乎那半張破符？你還想打？老夫可沒那閒工夫陪你瞎耗。等那邊分出個勝負來，待會兒我可要動真格的了。”
吳六鼎那小子，前一秒還嬉皮笑臉的，這會兒臉上那點玩味全收了個乾淨。袖子沒風自個兒就鼓盪起來，也不知道是肚子裡那股氣在翻騰，還是那冷颼颼的劍氣在往外冒。他定了定神，兩根手指併攏往空中一比劃，嘴裡的話調子放得很輕：“前輩那兩袖青蛇跟劍氣滾龍壁，我還沒來得及討教呢。今兒個斗膽，想趁您手裡沒劍，試試您的深淺——開匣！”
旁邊那女劍侍捧著劍匣，匣蓋“啪嗒”一翻，裡頭那柄素王劍像是被什麼鉤子給拽住了，首接從吳六鼎後背的劍鞘裡躥了出來。那劍在半空劃了道彎彎的月牙線，速度非但沒慢下來，反倒越飛越猛，到最後乾脆連影子都看不著了。這跟那術士魏叔陽擺弄的桃木劍陣壓根是兩碼事——這玩意兒才是真正取人腦袋的仙人飛劍啊！
黃龍一冒頭，徐鳳年這邊早就有準備了。他給青鳥遞了個眼神，那丫頭立刻會意，準備護著馬車裡的人往外撤。
李淳罡那邊一聲吼，符劍嗖地就飛出去了。王明寅心裡頭嘆了口氣，他往前衝的那股猛勁兒早被那幫輕騎給磨得一乾二淨，這會兒再想硬接這記飛劍神符，壓根不是那回事兒。李淳罡雖是缺了條胳膊，可他那陸地神仙的境界，擱在那兒，那劍意的分量卻是一點都沒摻水，不是他這點準備就能硬扛下來的。
這一接，鐵定要掛彩。要是受了傷，別說弄死那位世子殿下，搞不好得被旁邊那個穿青衣的姑娘，還有那個提著雙戟、在後頭遊走的北涼鳳字營頭頭寧峨眉給聯手圍死在當場。
那莊稼漢模樣的傢伙一拳轟碎了衝上來的一匹北涼馬，抬眼瞅了瞅那飛來的符劍，左腳往地上一蹬，身子往後一彈，給徐鳳年留出了一條道來。他盤算著等這符劍飛過去了，再回頭收拾那位世子殿下。
北涼那七八十個鳳字營的精銳輕騎，被他一個人兩拳頭就砸趴下一大半。
那符劍撲了個空，眼看就要落地，離地才兩尺的工夫，竟然又猛一抬頭，不依不饒地朝著莊稼漢的臉面再扎過來。這又是一手仙人飛劍的招數，只不過這回換了個人控劍——李淳罡。
王明寅心裡那股火終於燒起來了。他這莊稼漢從露面到現在，話就沒幾句，這會兒打出了火氣，他頭一回扯開嗓子喊了一句，帶著一口鄉土味兒：“李淳罡！”
可這一步退出去，再想回去殺那位世子殿下，機會己經沒了。總不能回頭去硬接那把劍。莊稼漢只能繼續臉朝著那符劍，一步步往後頭退。等那劍飛遠了，李淳罡懶得再費力氣操控，那劍也就自己失了威勢，軟綿綿地掉地上去了。
路終於給閃開了。徐鳳年一把拽住韁繩翻身上馬，勒著馬頭先跑。上馬之前，這位打小就對江湖滿心向往的北涼世子爺，抬頭望了望遠處那座正和黃龍撞在一起的崑崙山，又偏頭瞥了眼不遠處那兩把沒人握著還在自個兒飛的劍，忍不住又吐了句糙話：“真他孃的絕活兒！這一個個的，連個賞錢都不讓人省心！”
徐鳳年撥馬帶著人先跑，魏叔陽帶著呂舒楊三人這才趕到。青鳥左手拎著長槍，右手己經從馬車裡把姜泥給抱了出來。
小泥人瞪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那個青衫書生，看他揮拳生風。聽見那自個兒報出來的曹長卿仨字，腦子裡翻湧起一段壓根快忘乾淨的舊事。
當年西楚還在那會兒，也是這位穿青衫的，她屁大點的時候就拉著她下棋，把她擱膝蓋上坐著，陪她老爹聊天下的英雄好漢。她娘端著水，遞給連她爹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官子的傢伙。
西楚有個曹長卿，天下才氣要是稱一擔，這人獨個兒扛了八斗。早年間文采最旺的西楚，沒誰對這話挑刺。哪怕如今離陽把江山拿穩了，照樣沒誰敢嚼這舌頭。
被青鳥摟在懷裡，姜泥嘴裡含含糊糊嘟囔了句：“官子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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