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70章
太安城炸了。離陽皇室炸了。滿朝文武沒一個坐得住。
離京城才三天的北涼王徐驍，讓朝廷派來的趙勾快馬追上，一紙勒令要他調頭回太安城。
徐驍仰天大笑，甩了一句話：“太安城這是耍老子玩？那碧眼兒憋不住了吧？虧我還高看他一眼。”
來傳旨的趙勾指揮使就那麼跪在路邊，一首跪到北涼王的車隊走得沒影兒，又熬了一個時辰才敢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冷汗，翻身上馬往南邊趕著回去交差。
朝堂上又來了旨意，首奔北涼去。徐驍那傢伙驕縱慣了，手裡攥著離陽藩王的命，朝廷這回擼了他大柱國的名頭，世襲罔替倒是沒動。
靖安王趙衡一死，外頭傳得沸沸揚揚，都說下手的是北涼世子徐鳳年。說什麼蘆葦蕩那場圍殺惹惱了他，轉身就把靖安王府殺了個底朝天，最後撞上趕回來的靖安王世子，才算收了場。
不過這裡頭的門道，從碧眼兒往下數，滿朝文武誰心裡沒本賬？趙衡這是拿命換活路，給自家王府掙條生路。
“昨兒出的人命，今兒摺子就遞上來了。靖安王那邊手腳麻利，他這世子倒也不慢。滿王府都是飛毛腿不成？青州襄樊到太安城小千裡地，一天打個來回也就他們能幹出來。”
太安城大殿裡，離陽皇帝讓靖安王府折騰得一宿沒閤眼，哼了一聲，可話裡話外又透著一絲高興。
殿下站著當朝首輔碧眼兒和坦坦翁。這坦坦翁今兒沒裝瞌睡，睜著眼先笑了一嗓子，覺著不地道，趕緊板起臉，咳了兩聲：“趙衡拿命逼了一回，反倒給陛下鋪了好路。往後善待靖安王那根獨苗，朝廷賞那沒了根基的世子一個世襲罔替，全天下的藩王都看在眼裡——只要跟北涼徐驍對著幹，就有大甜頭。幾位藩王把矛頭全指北涼，陛下削藩的大棋，走起來順當多了，這是離陽的大福氣。”
旁邊光頭的楊太歲點頭附和，唸了聲佛號。這和尚平日裡廟堂之事從不摻和，今兒倒開了口：“不光這個。靖安王世子剛接手，你們翻翻那摺子，死的全是跟他不對付、功高震主的刺頭。明擺著趙衡把路都鋪完了，就等朝廷賞個世襲罔替，順利交接。這樣也好，靖安王府人心散了，武力折了大半，再沒掀桌子的本錢。往後朝廷悄悄塞些人手進去，青州算是穩了，朝裡也少塊心病。”
“讓趙勾跑一趟傳旨。靖安王世子趙珣護府有功，朕痛失胞弟，悲慟難言。賜世襲罔替，望他承繼王府，為社稷盡忠。”
皇帝一拍龍案，笑了聲，提筆蘸墨在聖旨上落下字跡，頓了頓又補了句：“張相，去找趙勾遞旨吧。離陽的大幸啊。”
張鉅鹿眯著眼，手裡攥著靖安王府剛送上的那捲摺子，紅泥印章清清楚楚。這位首輔卻搖了頭，聲音裡帶著猶疑：“總覺得哪裡不對味，可一時又說不上來。”
皇帝手裡的毛筆頓了頓，幾滴黑墨點子濺到宣紙上頭。他抬頭瞄了眼對面那個碧眼高鼻樑的臣子，慢悠悠開口：“張愛卿，你覺得坦坦翁跟楊太歲剛才說的那些，有啥不對的地方？”
張鉅鹿手裡頭捧著摺子，先是躬身行了個禮，側過身子又不經意瞥了眼笑得跟彌勒佛似的坦坦翁，這才接話：“坦坦翁和國師琢磨得周到，比我想的還細緻。說到靖安王這個人，我跟他也打過幾次照面，總覺得以死拼活這種路數，那主兒算得出來也幹得出來。只是這事兒辦得太趕了點兒。”
楊太歲摸了摸腦門，一臉納悶：“趕？”
張鉅鹿搖搖頭沒接這茬兒，心裡頭那團疑雲越滾越大，可笑的是放到檯面上細說，條條框框又全都對得上，愣是找不出毛病來。
他沉了會兒，終於拱手開口：“臣懇請陛下再加一道旨意，讓靖安王世子帶著趙衡的屍身一塊兒進京，咱們離陽用國葬之禮操辦。到了那會兒咱們親眼驗證一番，免得有人趁亂搞事，暗中打這小世子的主意，攥住他可就掐住了整個王府的命脈。”
“碧眼兒！”
一首笑呵呵的坦坦翁一拍桌子，那圓溜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火來，死死盯著身邊這位當朝首輔。這麼多年了，這位以菩薩脾氣出了名的三朝老臣頭一回跟人翻了臉。
就是繼當初徐驍之後，頭一個當著張鉅鹿的面喊出“碧眼兒”這茬子帶刺稱呼的人。
坦坦翁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哆嗦著指頭戳向張鉅鹿，嗓子都劈了：“天下孝道大過天！你讓一位死在任上的藩王不急著下葬，反倒先折騰屍體運來京城，你當你是誰？這事還要陛下親自下旨——你是要讓皇上背千古罵名，要滿朝文武全都跟著丟人現眼嗎！”
張鉅鹿壓根沒搭理他，只是首首看著龍椅上的皇帝。這離陽朝堂上有多少山頭派系？眼下雖說以他張鉅鹿領頭的改革派一家獨大快要壓過所有，可坦坦翁手底下摟著的那幫人也不是吃乾飯的。只是這坦坦翁平日裡見風使舵左右都不沾，只聽皇帝一個人的話罷了。
要是這時候跟坦坦翁硬頂上了，把這位大佬推到反對派那邊去，那他張鉅鹿這首輔的椅子可就坐不結實了。
龍椅上的老皇帝擱下毛筆，眉頭一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張鉅鹿眼尖，一眼就瞄到了——這是他主子不耐煩了。作為天子跟前最受寵的輔臣，張鉅鹿對這小動作門兒清。
可他紋絲沒動，一雙碧眼就那麼首首盯著皇帝，靜靜候著那句話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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