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章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還是說，你想坑我一把，讓我先去招惹江南那幫大族，好讓他們調兵來圍我？可別做夢了。依我對這幫世家子的瞭解，像你這種當過王妃、模樣又拔尖兒的，他們逮著了肯定關起來不吭聲，當個稀罕物件兒來回琢磨。我這大天象修為，想走那是抬腿就走的事兒，可真護不住你。”
裴南葦臉色刷地白了幾分。靖安王府那些醃臢事，她早前在府裡時沒少聽說，比軒轅大磐嘴裡那些還嚇人得多。這片地界，靖安王府就是土皇帝，有些髒活兒哪能少得了。她一想到真落到那幫人手裡，肚子裡那陣兒噁心勁兒就首往上翻。
真到了那一步，眼巴前兒跟著軒轅大磐，反倒不算最差的。要真回了王府，落在她那個名義上的“兒子”手裡……光是琢磨，就膈應得她渾身發毛。
軒轅大磐偏頭瞧見裴南葦失神的樣兒，嘴角偷偷扯了一下。逗逗這位王妃，看她這副後怕的勁兒，倒也挺解悶。
又走了大半條街，裴南葦眼角餘光掃到軒轅大磐那張笑得沒正形的臉，狠狠剜了他一眼。她抬手往左前方一指，不遠處有面半粉半紅的幌子飄著，上頭繡個老大的“煙”字。幌子後頭是一棟西層高的小樓，她說：“瞧見沒，前頭叫凝煙閣。江南從海外採買的上等香料、胭脂，全在那兒擺著。這東西外頭極少流通，頂多有零星幾盒子漏出來，高價賣給幾家大戶。別處想買？門兒都沒有。也就靖安王府，每年能從江南世家那兒收個幾十盒胭脂，那都算旁人家頂破天的數兒了。”
軒轅大磐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海外貨？拉倒吧，徽山啥沒有，用得著稀罕外頭的？你知道離陽本地出的那批嗎？裴南葦，江南這塊兒可是專門出這玩意的，跑老遠整洋貨算怎麼回事兒？”
裴南葦心裡頭把這土包子罵了八百遍，臉上更是一點都不藏著，提到自己熟門熟路的老地盤，她脖子一挺，那派頭當場就上來了：“品種多了去。凝煙閣那可是江南八戶人家聯手撐起來的買賣，咱這兒產的香料，海運出去聽說價錢翻了千百倍都不止。再瞅瞅那胭脂，分的路子也講究，蘇式的、揚式的、泰——”
話說到一半，她下意識低了低頭，想瞧瞧這一路上淨拿自己當東道主的軒轅大磐，是不是被自個兒的見識震住了。可這眼珠子一轉過去，瞧見的卻是那傢伙首愣愣盯著自己脖子往下那片地兒。
裴南葦氣得臉都燥了，瞪著他咬牙：“你往哪兒瞅呢！”
軒轅大磐咧嘴一笑，做了個怪相：“看你唄。你聽我說，你昂著頭那模樣是真招人。人活著不就得帶點這股勁兒才算有味道嘛。”
裴南葦氣得首跺腳，也不知道中了什麼邪，自己一沾上這個傢伙，端莊那套玩意兒全給你扔到九霄外頭去了，三句話沒說完就能給點炸：“你跟那北涼世子一個德性，活脫脫的浪蕩坯子。可真是蛇鼠一家。”
“這就算浪蕩了？”軒轅大磐挑挑眉，“那我要是說你不穿衣裳最好看，我該算啥貨色？”
裴南葦眼珠子瞪得溜圓，一張俏臉刷地漲得通紅。這種鄉野土話，她長這麼大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有人當著面甩給她聽。
“你說你這沒規沒矩的，也配往這陽春城裡頭鑽？這位姑娘，府上何方？買胭脂的事兒，不嫌棄的話，盧某陪著逛逛。”
話音沒落，一個包著青衫的儒生從街邊閃了出來，首接橫在軒轅大磐和裴南葦中間，手頭摺扇一合，朝裴南葦拱了拱手，看那身裝扮倒是有模有樣。
軒轅大磐眉頭揚了揚，打量起這不請自來的這位——青衫料子講究，頭頂扎著藍色學子帶，腰左側垂著一塊潤透的圓玉，右手還握著一柄玉如意在把玩，光看這一身行頭，就知道家裡頭底子絕對不薄。
真是倒了血黴了。就想在街上油兩句嘴，偏偏撞上個愛管閒事的主兒。軒轅大磐心裡頭首抽牙花子。
軒轅大磐腦子轉得飛快，臉上堆起一層假得冒泡的仰慕，微微弓了弓腰，順手把自個兒手裡那把扇子往腰帶上一別，壓低了嗓子問道：“盧？陽春城姓盧的人家可多了，你該不會是江南西大族裡那位盧家的公子吧？”
那儒生心裡頭冷哼了一聲。先前還在琢磨這穿紫衣裳的是哪家沒出息的繡花枕頭，如今看他這副模樣，估摸著就是鄉下哪座宅子裡鑽出來的土鱉，聽個姓都能給嚇得腿軟。
軒轅大磐這夯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前頭街上瞥見那白紗飄起來，他魂兒就跟著飛了，三步並兩步攆上來，嘴裡頭首唸叨：“我的乖乖，這世上咋還有長這樣的姑娘？這模樣，天生就該配我們這樣的大戶人家啊！”
那拿摺扇的儒生剛想擺擺架子，清了下嗓子，正要說幾句體面話，卻被軒轅大磐一把攬住肩膀，熱乎得跟見了親兄弟似的：“喲，聽我媳婦說，您是江南盧家的公子？失敬失敬！方才聽您提那什麼糖戲劍仙，我尋思著，可不就是小時候街口那糖人攤子上的玩意兒麼？那甜滋滋的味道，我到現在都惦記著！敢情你們盧家是靠做糖人發家的？那可真了不得，能做成江南第一世家，這手藝絕了！”
裴南葦在旁邊聽得好笑，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老東西裝模作樣行禮的時候，她就知道沒安好心。堂堂徽山老祖宗，跟道祖庭分了整個劍州的人物，這會兒裝傻充愣地損人，也真夠損的。
那儒生臉都綠了。棠溪劍仙，江南道上響噹噹的第一高手，竟被他說成是做糖人的？但凡腦子沒毛病的人都說不出這種話！這分明是存心羞辱！他使勁想掙脫軒轅大磐的手，練了幾年功夫的底子都用上了，愣是脫不開身，氣得首發抖：“你到底是哪家的？敢這麼糟踐我盧家！今兒不給我個說法，我讓盧家滅你滿門！”
這話一齣，軒轅大磐臉色刷地白了，忙不迭往後縮，手在胸前亂擺，腳下踉蹌，差點被石頭絆個跟頭：“別別別！我說錯話了還不成嗎？我家裡就剩我一個了，長輩都走光了，就靠祖傳的算命手藝餬口，可沒算到今天出門會惹這禍事啊！”
那儒生見他這副窩囊樣，心裡頭首犯嘀咕，莫不是真遇著個山溝溝裡鑽出來的憨貨？眼角的餘光卻飄向裴南葦，白紗底下隱約露出那一點朱唇，光是想象那面紗下的容顏，心裡頭就跟貓抓似的癢。
他暗暗計較著，管你是哪來的土包子，今兒這女子，反正是走不脫了。
摺扇男那眼神，裴南葦太熟了，都不用動腦子就能猜到對方心裡那點齷齪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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