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陪竇亭穎去了產科複查。
出門之前她把吳念餵飽了交給我媽，換了件寬鬆的深色長褲和一件舊襯衫，頭髮隨意扎著。
她站在玄關換鞋的時候彎不下腰，扶著鞋櫃慢慢把腳塞進鞋裡，鞋帶沒系，就那麼趿著。
我蹲下去幫她繫好，她低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拉開門走了。
走到樓下她步子比昨天更慢了，每走一步眉心就微不可察地皺一下，但嘴抿著不出聲。
我放慢速度配合她的節奏，走到車旁邊扶她坐進副駕駛。
路上她一直看著窗外。
快到醫院的時候她忽然開口了：“昨天那個傷口，你看到的時候覺得嚴重嗎？”
“不嚴重。但需要處理。”
“你當時眉頭皺了一下。”她側過頭來看著我，“你給人觸診摸到不確定的結節時就是這個表情。皺一下，然後鬆開，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我沒接話。
車拐進醫院停車場，我停好車繞到副駕駛扶她下來。
她扶著車門站定，適應了一陣才邁開步子。
產科門診在二樓。複查的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大夫，姓孫，竇亭穎之前產檢也是她看的。
竇亭穎躺上檢查床的時候孫醫生戴好手套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伸手輕輕按了按傷口周圍。
“什麼時候開始覺得不對的？”
“出院那天。昨天開始滲液增多。”
孫醫生拿棉籤蘸了碘伏清理了一下傷口表面，湊近看了看，然後用鑷子輕輕撥了撥其中一根縫線。竇亭穎的肩膀繃了一下，但沒出聲。
“縫線排異。”孫醫生直起腰，摘掉手套，“你的身體對縫線材質有排異反應，區域性組織沒有正常癒合，反而在縫線周圍形成了一圈炎性反應。不是感染，但比感染麻煩一點——得把排異的那幾根線拆掉，讓傷口自己重新長。”
“拆幾根？”
“三根裡拆兩根。第三根位置比較深，沒有排異跡象，先留著觀察。”
孫醫生轉身去準備器械，“拆線有點疼，你忍一下。”
竇亭穎點了點頭，手搭在身體兩側，眼睛看著天花板。
孫醫生拿著拆線剪和鑷子回來，俯下身去操作。第一根線抽出來的時候竇亭穎的手指攥緊了檢查床的邊沿，第二根線抽出來的時候她吸了一口氣，很短，像被人輕輕推了一下。
整個過程大概持續了兩分鐘。我站在床邊看著她攥著床沿的手指從白到紅，又從紅到白。
“好了。”孫醫生把拆下來的兩根線扔進醫療垃圾桶，重新清創消毒，貼了一塊新的敷料，“接下來一週每天換藥，保持清潔乾燥。如果三天後傷口邊緣還是發白不發紅，再過來看。排異反應會延長癒合時間，大概比正常情況多一週左右。”
竇亭穎坐起來穿好衣服，動作比剛才更慢了。
孫醫生開了一張處方單遞給她，她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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