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白坐在周家客廳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三杯茶，一杯都沒動。
沉默。
周衛國坐在他對面，周餘坐在旁邊，三個男人各有各的心思。李嬸在客廳裡來回踱步，拖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終於忍不住了：“說句話啊你們三個大老爺們。”
“你確定了？”他抬眼看向方白，“選寒炁？”
方白點頭，聲音不大：“嗯。周叔，我心裡有數。”
周衛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嗤笑一聲，從兜裡摸出煙點上，猛吸一口：“你小子，真跟你爸一個德行，從小就有主意。”
煙氣在燈底下散開，周衛國的臉在煙後面忽明忽暗。“你爸比我強，”他聲音低下來，“當年在域外，我們突擊組六個人被妖獸圍了，他一個人堵在前面斷後。”菸灰掉褲子上，他隨手拍了拍，“就差一步就能築基，可惜……”
他沒說完，方白也沒接話，他不知道說些什麼。
周衛國叼著煙，從內兜摸出箇舊皮夾，抽了張照片遞過來：“拿著。”
方白接過來一看。照片上兩個年輕人勾肩搭背站在沙丘上，風吹得頭髮炸毛，兩人對著鏡頭咧嘴笑。一個跟周餘七分像，年輕時的周叔。另一個眉眼輪廓跟方白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笑得肆無忌憚。
他沒見過他爸年輕時候的樣子。
“收著吧。”周衛國彈了彈菸灰。
方白把照片放在茶几邊角。
周衛國又抽了一口，煙霧裡眯起眼睛：“寒炁有道靈資叫‘松山雪’，比普通寒炁多一層木德生生不息的意思，入道的時候打底子特別好。”他把菸頭摁滅在缸裡，“你爸留的軍功，我這些年剩下的，加一起剛好夠換一道。”
“明天我陪你去。”
方白一愣，直接站了起來，這和他想一塊去了：“周叔，不行。你自己也要吃資糧，周餘馬上引炁開脈。”
“坐下。”周衛國一擺手。
方白又坐了回去。
“你當你周叔在軍隊白混這麼多年？”周衛國瞪了他一眼，“一道靈氣而已，周餘那小子該有的我早就備好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看著方白：“你是我看著長大的。當年你爸最後一封信裡，白紙黑字寫著讓我照顧你。我答應了，那就是一輩子的事。”
方白嘴唇動了動，啥也沒說出來。
“別磨嘰了。”周衛國站起來，一巴掌拍在方白肩膀上，力道不小，“明天早上八點，我接你。回去早點睡。”
方白被他拍得肩膀一沉，點了下頭。
周衛國轉身往廚房走，李嬸跟過去小聲嘀咕：“你又一身煙味……”周餘湊過來戳方白胳膊：“我爸可是頭一回這麼大方，你給我好好修，別白瞎了。”
方白瞥了他一眼：“你管好你自己。”
周餘翻了個白眼。
方白低頭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張照片，兩個年輕人靠在沙丘上笑，風很大，但兩個人捱得很近。他伸手把照片收進口袋。
陽城入夜了。窗外有修士御器飛過的光影一晃而過，跟流星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