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和那天一樣,現在呼喊著他名字的人很快承接住他的全部,好讓他的身體終於能安心倒在懷裡,沉沉睡去。
“白鴴?”商冥嶼右手虎口輕輕鉗住他的下巴,眼裡是藏不住的疼惜,“快醒醒,你別睡......”
白鴴整個人暈沉沉的,還是能依稀看到商冥嶼的肩膀在抖動,好像在哭,可他為什麼要哭呢?
“走,我們去醫院。”商冥嶼將他整個人抱起,直奔商務車去,身後的纏鬥聲漸行漸遠。
寬敞的車內並不讓白鴴感到舒服,因為他此刻是在商冥嶼的懷裡,箍著,緊著。他盡力扯開嗓子,發出的聲音有些無力:“商冥嶼,你為什麼要來救我?”
“廢話!”商冥嶼開啟備用醫藥箱,從裡拿出繃帶,輕輕纏繞著他的傷口處,聞言有些惱怒,“我是你法律上的伴侶,我不來救你,誰來救你。”
“可是我有那麼多仇人,”白鴴視線恍惚看著他的側臉,乾淨亮堂的額頭多了些細密的汗珠,“你不該來救我的。”
纏繞繃帶的手頓了頓,十根手指都在發抖,商冥嶼仍然側臉對著他,眼眶早已盈滿淚水,沒敢眨眼,也沒敢轉過來面對他。
“你只是個車手,”商冥嶼下巴收緊,喉結用力滑動了一下,盡力壓制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哽咽,“一心想著比賽,哪有仇人,是我亂說的。”
“可我很討人厭。”白鴴看著他說。
這話如同在剜商冥嶼的心臟,比任何時候都要血淋淋。他再次從醫藥箱裡拿出新的繃帶,再次纏上那傷口的時候,淚水糊住視線,手法也亂了起來。
“哪有,”他繃著聲音,淚珠早已滲入那繃帶裡,與血跡融合暈開一圈紅印,“你純粹、聰明,很討長輩疼愛,比如蓉姨喜歡你,我媽也喜歡......”
“純粹,聰明......”白鴴嘴裡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艱難地扯出一聲笑,“商赫軼也是這麼說我的,他說我和黎安一樣,都是活該。”
纏繞繃帶的手懸在半空中,白鴴能看到他的手明顯在抖動,還沒等他再開口,商冥嶼將他護在懷裡,下巴輕輕抵著他的頭頂,喉間決堤般地發出嗚咽:“對不起,對不起......”
商冥嶼一遍遍地說這三個字,淚水滴到白鴴的發縫裡,燙得他心裡漾開一絲漣漪,心也跟著軟了下來。
“要不是我,你和黎安都不會有事。因為我,你們遭受很多無妄之災,要活該也是我活該......”
商冥嶼想了很多原因,歸根結底是他的出身。他懂得了白鴴那天所說的話,倘若他出生在普通人家,會不會就沒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但一個人的遭遇又不能只怪出身,是他自己太過愚蠢,高傲又自大,才惹來那麼多是非,連累身邊的人。
這些不曾宣之於口的話,縈繞在白鴴的心裡久久散不去,直到躺在醫院病床上,愣怔怔盯著天花板,腦海裡還在回放著商冥嶼他面前哭得狼狽的樣子。
輸液即將結束,白鴴總算有些力氣,眼睛不自覺粘在旁邊忙活的人身上。
商冥嶼坐在床邊,將毛巾擰乾,隨後抬起他的手,毛巾溫熱的觸感透過手背直達他全身每一條神經,讓他不自覺縮了縮手。
“很燙?”商冥嶼抬眼關切地看他。
白鴴搖了搖頭,倒也不用照顧到這份上。他在心裡這樣腹誹。
見他這副呆樣,商冥嶼勾起食指碰他的鼻尖:“想什麼呢?”
白鴴沒有躲開,而是直勾勾地盯著他的臉,這副皮囊好看得出奇,就是脾氣不咋樣。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商冥嶼說。
白鴴疑惑:“什麼?”
“願意一直和我走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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