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頃刻間燙得通紅,他本能地想鬆開手,卻在觸及李承聿目光的一刻,硬生生穩住了茶盞。
“殿下,臣知錯了。”沸水仍在往下淌,王明伯疼得額角青筋突起,聲音也漸漸變了調,
“那八千石糧……是東宮屬官私下遞了話,說永豐倉的存糧另有安排,臣一時糊塗,不敢得罪東宮,這才命人改了運糧文書。”
“臣並非有意違背殿下的命令,求殿下開恩。”
李承聿垂眸撥弄著盞中的茶葉,神色沒有半分變化,“東宮許了你什麼?”
王明伯嘴唇發白,仍舊死死咬著牙。
黎蕭手中的壺沒有停。
又一股熱水漫過杯沿,王明伯十指猛地蜷縮,終於承受不住,啞聲開口:“太子殿下許諾,待明年吏部考課以後,舉薦臣接任戶部尚書。”
李承聿輕輕笑了一聲:“一個尚未空缺的位置,便能讓王大人拿八千石賑糧去換,河東會餓死多少百姓,你不在意,賑糧能否按時送到,你也不在意。”
他看著王明伯,一字一句道:“你惦記的,不過是戶部尚書之位。”
王明伯低著頭,渾身都在發抖。
“臣一時糊塗。”
“臣這便命人將糧食重新運往河東,絕不再耽擱半日。”
屋裡只餘下沸水傾落的聲音,過了片刻,李承聿才抬了抬手。
黎蕭立即停下,提著銅壺退到一旁。
王明伯這才敢將茶盞放到地上,十指早已燙得蜷縮起來,卻連甩一甩都不敢。
李承聿道:“明日辰時以前,八千石賑糧必須重新起運。”
“被你改過的運糧文書、經手此事的官員名冊,還有東宮與你往來的所有書信,一樣不少地送到孤的府上。”
王明伯臉色微變:“殿下,那些書信若是交出來,太子殿下那邊……”
李承聿掀起眼簾:“你怕得罪東宮,便不怕得罪孤?”
王明伯渾身一顫,連忙俯身叩首:“不敢,臣一定照辦。”
李承聿看了他片刻:“你想在東宮與孤之間兩邊討好,原也隨你。可拿賑糧做人情,便越了界,孤今日可以留你一次,不代表還會留你第二次。”
王明伯伏在地上,連聲應道:“明白,臣再也不敢了。”
李承聿重新端起茶盞,“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王大人做了二十多年官,應當分得清。”
“記住了嗎?”
“記住了。”
李承聿擺了擺手,“走吧。”
王明伯如蒙大赦,顧不得手背傳來的灼痛,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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