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行至一半，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守在殿門旁的宮官快步入內，躬身稟報。緊接著，內侍悠長洪亮的唱喏聲越過絲竹樂音，傳遍整座大殿。
“承王殿下到——”
趙?君一手舉著團扇遮在面前，一手支著下頜，看那舞姬旋身拋袖，聽見“承王”二字，手中的扇子不由得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望向殿門。
絲竹聲漸漸停歇，舞姬分列兩側，殿門大開，一道頎長身影踏著滿殿燈火緩步而來。
李承聿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白玉銙帶，墨髮盡數束入金冠。
他眉目清雋，神色從容，鼻側那顆細小的痣在燈下若隱若現。
唯有皂靴邊緣沾著一點未乾的泥水，來不及回府更換。
明明來遲了，腳下卻不見半分匆忙。
一路穿過滿殿朱緋衣冠，那身月白反倒愈發醒目。
女眷席間很快有了些細微動靜。
有人放下茶盞，有人借團扇遮面，同身旁人低聲說了兩句。
趙?君隔著半遮在面前的團扇，也朝他望去。
這人穿月白色，倒比校場上的玄衣更像她記憶中的知聿，想到這裡，她唇角原本那一點笑意慢慢淡了。
李承聿行至御階之下，撩袍跪地：“兒臣參見父皇，來遲一步，望父皇恕罪。”
皇帝垂眸看著他，臉上倒未見多少怒意，只緩緩放下手中的酒盞。
“今日乃朕千秋，你素來守時，怎麼偏偏來得這樣晚？”
殿內徹底安靜下來。
李承聿從容答道：“回父皇，兒臣入宮前接到京兆府急報。昨夜暴雨，城南永安渠一處舊閘被沖毀，水漫附近田地。”
“都水監主事懼在父皇壽辰上報災情不吉，竟將文書壓下，遲遲未報。”
皇帝眉峰微沉：“竟有此事？”
“兒臣此前奉旨協理京畿河渠，不敢耽擱，便先往京兆府處置。”
“如今已命人修補舊閘，附近民戶也已疏散安置，幸而沒有傷亡。那名私壓災報的主事，已經暫押京兆府，聽候父皇發落。”
他說到這裡，俯身請罪：“兒臣因此耽擱了時辰，請父皇降罪。”
皇帝尚未開口，坐在下首的四皇子李承赫忽然笑道：“皇兄心繫百姓，自是好事。只是今日是父皇壽辰，滿殿宗親朝臣皆已入席，唯有皇兄遲遲未至。若傳出去，只怕有人不知內情，誤會皇兄輕慢君父。”
殿中說話聲一下輕了。
這話聽著像是在替李承聿周全，細聽卻又將“千秋宴遲到”重新擺到了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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