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滿迴廊。
趙?君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身體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她以為自己仍在夢裡，勉強將眼睛睜開了一線。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近在咫尺的下頜。
李承聿微微垂著眼，清雋側臉被廊下燈火與月色分成一明一暗，眉骨深邃，鼻樑挺直，鼻側那顆淡淡的小痣在近處看得格外清楚。
趙?君怔怔望了他一會兒。
這張臉，她夢見過許多次。
有時是在雲州的杏樹下，有時是在下著大雨的長街上，她每次想追過去，那個人都會離她越來越遠。
可這一回，他竟然沒有走遠。
趙?君眼皮沉得厲害，聲音也含糊得幾乎聽不清：“這一次……怎麼沒有走……”
李承聿腳步停了一下：“你說什麼？”
懷裡的人卻已經重新閉上眼，將半張臉埋進他的肩側，鬢邊幾縷烏髮也蹭得凌亂。
李承聿等了片刻，沒有再聽見聲音，只得繼續向前走。
臥房裡，黎蕭已經將床鋪整理妥當，又點亮了床邊的燭燈。
聽見腳步聲，他立即退出門外，“殿下，已經收拾好了。”
李承聿輕輕頷首，抱著趙?君走到床邊，將她放在床榻上。
趙?君才剛捱到床，便本能地翻了個身，抱著斗篷往床榻裡面滾去。原本蓋在身上的衣料被她壓進懷裡，裙襬也跟著捲起一角，一隻腳險些伸到床沿外。
實在算不上規矩端莊。
李承聿站在床邊看了片刻，忍不住輕笑一聲：“還是跟從前一樣。”
小時候她在趙家玩累了也是如此。
明明睡前還老老實實躺著，不過一會兒，便能將被子踢到床下。第二日著了涼，又抱著藥碗愁眉苦臉，怎麼也不肯喝藥。
李承聿俯身將被她壓住的斗篷抽出來，隨手搭在床邊的衣架上，又展開被褥，輕輕蓋在她身上。
被角才剛掖好，趙?君的一隻手便從裡面伸了出來。
她像是在夢裡抓著什麼，手指輕輕動了動，嘴裡含糊地喚了一聲：“外翁……”
李承聿手上的動作停住。
趙?君眉心微微蹙著，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委屈。
“外翁……”
這一回，他聽清了。
她在雲州長到十七歲，第一次離開熟悉的一切，來到處處陌生的長安。陸府裡父兄俱全，可到了夢裡，她惦念的仍是遠在雲州的外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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