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見洲想起之前林中晏秋矯健利落的身手,與眼前幾乎坐不穩的男人判若兩人,心裡一肚子疑問又知道此時不是問話的好時機。
他煩躁地用沒受傷的腳踢了踢宴秋的小腿,動作很輕,催促道:“那還等什麼,快起來!馬上天黑了,我們除了這個破壺什麼都沒有,趕緊去找木屋。”
晏秋卻依舊坐在原地,小口地喝著保溫壺裡的茶,看也沒看焦躁的寧見洲,平淡地說:“你先走吧,我暫時走不了。”
寧見洲皺眉,剛要說宴秋這就過河拆橋了,但對方醒來後面色一直很平靜,這種平靜中帶著一股令他陌生的危險氣息。
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再人生地不熟的林子裡和宴秋抬槓,當下危險尚未解除。他觀察了一會宴秋的動作,問:“……腿受傷了?我看看。”
晏秋沒說話,慢吞吞地掀開溼透的褲腿,亞麻色的布料被打溼後顏色變深,掩蓋著真實情況。
一拉開,寧見洲的瞳孔驟然收縮,晏秋的右腿膝蓋處,一片觸目驚心的紅腫青紫,高高隆起,皮膚表面有多處擦傷,最深的地方皮開肉綻,翻出鮮紅的血肉,邊緣被水泡得發白。
新鮮的血液正從傷口緩緩滲出,蜿蜒流下,小腿上佈滿大片大片的淤青和劃痕,有些地方腫得發紫。
這傷……絕對不只是撞到石頭那麼簡單。
寧見洲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晏秋房間裡那張突兀的輪椅,心頭猛地一緊,他壓下了所有追問的衝動。
“……你可真麻煩。”寧見洲低罵一聲,語氣硬邦邦的,卻是不再猶豫,轉過身,背對著晏秋蹲下。
“上來,我揹你!”
晏秋瞥了眼寧見洲寬闊卻同樣溼透狼狽的後背,沒說什麼拒絕的話,默默伸出手臂,環住了寧見洲的脖子。
寧見洲咬緊牙關,手臂向後托住晏秋的腿彎,用盡全力,猛地站起。
血腥味,混合著晏秋身上那股淡淡的、苦澀的草木氣息和滾燙的體溫,緊緊包裹上來。
兩人沉默著,沿著溪流往下游走。溪水在前方拐彎處變得寬闊湍急,形成一片無法涉過的水域,他們只得轉向,鑽進幽暗茂密的山林。
晏秋趴在寧見洲背上,一開始似乎還在強打精神觀察方向,很快高燒和傷痛便加劇消耗了他所剩無幾的體力。
寧見洲能感覺到背上那具身體的溫度越來越高,呼吸越來越灼熱沉重,噴灑在他頸側,帶來一陣陣異樣的戰慄。
環在他頸間的手臂也漸漸鬆了力道,那顆溼漉漉的腦袋也無力地靠在他肩頭。
“喂,晏秋!”
寧見洲喘著粗氣,汗水不斷從額頭滾落,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疼。
“你……到底認不認得路?我們這麼瞎走和無頭蒼蠅有什麼區別?不如先找個地方休息,熬過今晚再說?”
寧見洲實在累得不行,又餓又冷,腳背的傷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更別提背上還揹著個人。
晏秋半晌,才氣若遊絲地反問:“走不動了?”
寧見洲本能地想逞強,可身體的極限騙不了人。而且他更擔心的是背上這個燒得像塊火炭的人。
“總要有個人儲存體力過夜,林子裡誰知道有什麼東西。你燒成這樣……”他煩躁地踢開擋路的野草。
晏秋沉默了一會兒,滾燙的額頭蹭了蹭寧見洲汗溼的頸窩,這個無意識的小動作讓寧見洲渾身一僵。
“放我下來。”晏秋說,聲音虛浮,“這裡晚上可能有蛇,得找個開闊避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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