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著壺的手一鬆,咚一聲,保溫壺結結實實地砸在晏秋身側的床板。
木床簡陋單薄,沉悶的撞擊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甚至帶一點回響。
晏秋身體猛地一僵,不像是被砸到的驚嚇,更像是一種被突如其來,意料之外的震動所驚擾的本能反應。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了胸口,眉頭緊緊蹙起,臉上飛快地掠過一抹痛苦之色,呼吸驟然停滯了半拍,隨即變得有些短促困難。
細微的痛苦反應沒有逃過寧見洲的眼睛,他心頭一緊,不會真被砸到了吧。
擔憂瞬間壓過了所有惱怒,“砸到哪了?是不是碰到傷口了?”寧見洲立刻俯下身,拿起保溫壺放一邊。
晏秋聽到自己胸腔傳來的沉重而紊亂的心跳聲,手指無意識地緊緊蜷起,胸腔的滯澀伴隨黑暗湧來,扯著四肢百骸往下墜,一如發現自己無法動彈的那個夜晚,黑得令人喘不過氣。
“……沒,沒事。”晏秋聲音比剛才更沙啞,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保溫壺落下的地方離他的腿有些距離,寧見洲湊得更近了些,疑惑地打量著他痛苦難耐的神色:“冷汗都出來了,還逞強說沒事。”
不會真砸到了什麼地方吧?他越想越不放心,伸手就想掀開毛毯檢視。
指尖還沒觸到毛毯,晏秋先一步從突如其來的心悸與黑暗的窒息感中掙扎出來。一隻冰涼得幾乎沒有溫度的手覆上了寧見洲溫熱的手背,阻止了他進一步探尋的動作。
那隻手瘦削,蒼白,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骨節分明,主人的動作雖因痛苦微微顫抖著,按住寧見洲的手勢卻異常穩。
晏秋望著他,那雙總是氤氳著一層朦朧霧氣的眼眸,在此刻昏暗的光線下,竟顯得格外深幽,彷彿盛滿了最後一點殘存的天光,又像是映照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深淵。
只是不知為何,寧見洲總覺得對方有意避開他的視線,像是在逃避什麼。
他在心底笑了笑,逃避二字和晏秋的行事作風基本不沾邊,估計是他看錯了。
“……寧見洲,”晏秋輕聲喊著他的名字,腦子裡尋找著合適的詞句,斟酌片刻說了聲:“謝謝。”
“謝什麼?”
寧見洲一時沒反應過來,動作還保持著半俯身湊近的姿勢,兩人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
晏秋唇角極輕微地彎了一下,“謝你……沒有在半路上,丟下我。”
語氣是罕見的誠懇和溫和,真心實意,不像是他認識的晏秋。
寧見洲愣住,看清他眼底真實的謝意,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似乎重逢以來所有混亂的心緒都因這一句簡單的謝意而被短暫地撫平了稜角,有了些許可觸碰的重量。
一絲混合著得意,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深究的柔軟,悄然爬上心頭。
寧見洲或許不曾注意過,他下意識緊蹙的眉宇,在這一刻鬆開了些許,一直繃著的嘴角,也向上彎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就口頭一句謝謝,缺少誠意。”
他直起身,隨手拉過一把木椅坐下,面上刻意維持著平日裡慣有的那份倨傲,眼底冷意卻已然消融了大半,半開玩笑地說:“救命之恩,晏老闆打算怎麼報答?”
寧見洲本是隨口一說,想看看他如何接招,是繼續冷淡以對避而不談,還是用他擅長的方式繞彎子。
晏秋似乎沒料到他如此厚臉皮,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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