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諾一愣,終於收起笑嘻嘻的神情,“桑老大打算回家繼承家業了?晏秋呢,他什麼打算?那個人我聽說快死了,我這裡有不少‘好東西’可以送他一程。”
戈莫緩緩搖頭,眼底掠過一絲澀然:“先生沒說要離開,當年他沒有下手,這一次……”
他從十五歲就跟在晏秋身邊,可以說是世界上少數知曉他真實想法的人,這一次卻有些拿不準他對待那人的態度。
局勢洶洶,戈莫看著不動如山的晏秋,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偏偏這份憂慮還必須遮掩著。
“晏秋的身體不合適來回奔波,身為醫生,我建議他最好老實養身體。”一群人精心調養了兩年的身體,一場追殺瞬間打回原形。
晏秋整日昏昏沉沉,連清醒的時間都極少,幕後兇手能這麼快比連根拔起,也有發洩怒火的原因存在。
“貝羅地區發生的動亂,先生還不知情。”戈莫說:“你注意別說漏了。”
“我記得貝羅的一把手是摩尼,還是他一手扶持起來的,幾枚炮彈就全葬送了?你們還打算瞞著他,戈莫,你膽子變大了。”這麼大的事情也敢知情不報。
戈莫眉眼冷峻,眼神堅定,“這些小事無需先生費神,我會處理好。”
迪諾嘖了一聲,也不知該誇他對自己有信心還是贊他體貼病人,“那你自求多福吧。”
晏秋髮起火來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第34章
手裡端著一碗藥,寧見洲站在晏秋房門前,已經足足站了三分鐘。
白瓷碗仔細地用保溫袋裹著,外面還套了一層密封的透明帶——送藥的人顯然十分重視,層層包裹,生怕運送途中灑漏一滴。
藥汁的溫度透過層層包裝傳到掌心,溫熱卻暖不了他心底那股說不清的躊躇。
他心裡不是沒有疑慮——戈莫明明對他防備至極,怎麼會放心去送迪諾離開,留他一個外人在這兒?
說不定這根本就是個圈套,試探他會不會趁虛而入。可理智再怎麼發出警告,腳步卻不聽使喚。
他太想見到晏秋了。
猶豫再三,他輕輕轉動門把手,門沒鎖,寧見洲輕手輕腳走進去,生怕驚擾了那人。
房間裡很安靜,窗簾半拉著,午後的陽光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床上卻空無一人。
寧見洲的目光落在那面書架上,走過去,學著迪諾的樣子,在不起眼的地方按下。
書架悄無聲息地滑開,視線對上的那一刻,寧見洲呼吸一滯。
晏秋就靠坐在裡面的病床上,鬆鬆垮垮披著一件淺灰色睡袍,領口微敞,露出線條清瘦的鎖骨,略長的黑髮垂散在肩側,襯得臉色愈發蒼白,唇色淡得像褪了色的水墨畫。
不過幾天不見,他又瘦了一圈,明明是弱不禁風的模樣,偏偏坐在一堆精密儀器中間,有種破碎又矜貴的美感。
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依舊沉靜、疏離,讓寧見洲看不透。
他面前的螢幕亮著光,顯示著一個視訊會議的介面,一道急促的聲音短暫停頓後,螢幕那頭響起嘈雜的議論聲——至少五六種不同的語言混在一起,寧見洲只能聽懂其中兩三種。
晏秋正在開會,寧見洲僵在門口,端著藥碗,一時進退不得。
被人突然闖入私密會議,晏秋也沒有絲毫失態,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裡的白瓷碗,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轉回螢幕,臉上依舊是那副倦倦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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