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再次開啟正對一面牆,牆上掛著一幅畫。天空被燒成一片絢爛的橘紅,大地是暗沉的褐色,遠處硝煙升起,近處是一輛被遺棄的裝甲車。
畫面右下角有一個幾乎看不清的人影,黑色的風衣揚起一角,背對著畫面,站在廢墟上,眺望遠方夕陽。
晏秋看著那幅畫,記憶力太好也是種詛咒,幾乎一看到那輪落日,他便想起那段放縱而肆意的日子。
但他記得這幅畫早已贈送給慈善晚宴拍賣,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晏秋操縱輪椅轉向廚房的位置。
廚房門緊緊關著,裡面不斷傳來乒呤乓啷的輕響,瓷盤與廚具碰撞,還有一個人低聲的、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的聲音。
晏秋沒有推門進去,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轉身望向開闊的客廳。
一整面落地玻璃窗將庭院風光盡數框入,院裡立著一棵長勢挺拔的銀杏樹,枝幹筆直,青葉繁茂。
四周遍地繁花簇擁,品類繁雜,開得熱烈肆意,只是細看便能察覺端倪——花草根部帶著新鮮的溼泥,花盆縫隙還嵌著未清理乾淨的泥土,顯然是近期臨時移栽而來。
不遠處的草坪中央,立著一架木質鞦韆,風輕輕吹過,鞦韆微微晃動。草坪盡頭是一片湖泊,在陽光下閃著粼粼波光。
一切靜謐得像極了一幅畫,一副尚未完成的油畫。
晏秋望著這一幕,心底驟然清明,落地窗外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物,全是他那幅未完成的《家》中出現的。
風透過玻璃窗拂來,帶著草木與繁花的清香,溫柔得過分。
晏秋眼底情緒複雜難辨,心底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細碎的漣漪,卻轉瞬被他強行壓下,重新覆上冰冷的堅殼。
他收回目光,在客廳裡環顧一圈,很快鎖定熟悉的黑色揹包,輪椅輕轉過去。
伸手拉開拉鍊,從中摸出一袋特製的稗菓,清甜微澀的草木氣息撲面而來,是唯一能稍稍壓制他體內殘餘毒素躁動的解藥。
指尖捻起兩顆,他慢條斯理塞進嘴裡,輕輕咀嚼,清苦回甘的滋味漫開,稍稍撫平了骨縫裡殘留的疲倦與滯澀。
恰在此時,廚房門被人從內拉開。
寧見洲大步走了出來。他滿頭大汗,額前碎髮被濡溼貼在額頭,臉上還有一道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麵粉印。
他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一截結實的鎖骨和肩膀。
襯衫被汗浸溼了貼在身上,完美勾勒出他常年鍛鍊、寬肩窄腰的挺拔身形,肌理分明,力量感十足。
昨晚那些鞭痕——被止血帶鞭笞後隱隱滲血的、縱橫交錯的傷口,被衣物完美遮蓋。
一切痕跡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寧見洲看見客廳中央的晏秋,落地窗外的陽光很亮,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金色裡,於是腳步一頓,“再等等,飯馬上就好。”
晏秋抬眸,淺色的瞳孔映照細碎的光,臉色在和煦的暖意裡看起來也好了許多。
他淡淡開口,聲線微啞:“在做什麼?”
說完目光從寧見洲身上掠過,落在他手裡那個盤子上,盤子很大,銀色的餐盤蓋扣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寧見洲把盤子放在餐桌上,伸手摸了摸鼻子,帶著一點不自在:“大餐,完全參照大廚的做法,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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