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誰都希望他能好好修養。”寧見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與無助,“可有些事,只有他醒來才能做決定。”
太多事懸而未決,太多危機暗藏暗處。外界此刻必定早已亂作一團,瓦倫西亞、科莫多家族、各方勢力,都在找晏秋的下落。
可偏偏晏秋昏迷不醒,無人知曉他下一步打算,寧見洲想立刻聯絡外界,調自己的人手,可一旦訊息洩露,趕來的未必是他們的人。
萬一是晏秋的仇敵,只會將晏秋推入更深的險境。
他甚至動過念頭,想直接帶人回錦洲——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規則由他說了算,能讓晏秋避開紛爭,安心靜養。
可郵輪上發生的一切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那些盤根錯節的恩怨,不死不休的爭鬥,陰狠隱秘的算計,一天不徹底了結,晏秋就得不到真正的安寧。
更讓他心頭緊繃的是,沒有稗菓和緩解劑穩住毒性,萬一毒發……
晏秋在海爾號展現的敏銳與行動力,連寧見洲都差點忘了,這人每一分看似如常的狀態,都是透支性命換來的。
寧見洲抬眼,眼底憂慮沉得像化不開的墨,“我不能替他做任何決定。”
老爺子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坐直,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瞭然與輕嘆:“看來,你比早上那個小子,知道的多些。”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那你也該清楚,他沒多少日子了。”
短短一句話,像一柄利箭,狠狠刺在寧見洲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恐慌席捲全身。
寧見洲早有預感,卻始終抱著一絲僥倖。他嗓音發啞,帶著一絲近乎祈求的鄭重:“老先生,您連這個都能診出,那您能否看出……他身上的毒,有沒有辦法解?”
陳老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意外,方才診脈只察覺病人氣血衰敗,臟腑耗損嚴重,經絡淤堵凝滯,沒往中毒上想。
尋常脈象只能看出體虛虧空,看不出毒素根源,若非寧見洲主動點破,根本無從得知。
“……中毒?”陳老眉頭微蹙,神色認真了幾分,“何種毒性?”
“我知道的不多。”寧見洲抬手抹了把臉,壓下心底的焦慮,盡力讓語氣平穩,“是一種針對神經的慢性毒素,平日裡潛伏體內無聲無息,一旦情緒激動、心神耗損,便會驟然發作,到最後徹底神經系統徹底不受控制。”
老爺子聽完,指尖輕輕叩擊藤椅扶手,連連咂舌,眼底滿是凝重:“好歹毒的手段。”
“難怪他的脈象這麼怪。”老爺子閱歷深厚,一眼便看透其中險惡,“神經性毒素不立刻致命,卻日夜耗損心神。中毒者越到後期,越會失去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意識清醒身體不受控制,到最後大多人心神俱疲、不堪其苦,索性自我了結。下毒之人,是打算讓他生生熬著,半點活路不留。”
這番話直白又殘酷。
寧見洲指尖驟然收緊,心底又疼又怒,喉頭陣陣發緊。
他抬眼望向陳老,聲音在發顫:“老先生,您既然能看出癥結,一定有辦法緩解,對不對?求您救救他。”
老爺子緩緩搖頭,語氣無奈:“根治絕無可能。毒素侵入神經骨髓,早已和他的經脈血肉融為一體,無藥可除、無方可治。”
寧見洲眼底的光亮瞬間黯淡下去,沉沉的絕望漫上來。
“但——”陳老話鋒忽然一轉,“雖然不能根治,我可以施針先穩住他的氣機。”
“針灸可疏通淤堵經絡、平復躁動神經,穩住他的神志。”老爺子緩緩解釋其中機理,“讓他暫時脫離昏迷,清醒過來。只是針石之力有限,我不敢保證毫無副作用,扎針之後,他或許會體虛更甚,也或許會短暫心神恍惚。”
寧見洲心頭微松,又瞬間顧慮叢生,連忙追問:“過程會不會痛苦?會不會比毒素髮作更難熬?”
陳老活了大半輩子,閱人無數,早已看穿兩人關係不一般,語氣慢悠悠:“放心。針刺通絡、安神固本,是幫他順氣緩痛,遠不及毒素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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