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遐推開門時,剛好聽見一聲極輕的悶響,像銳物刺破空氣,轉瞬便散在風裡。
他下意識抬頭,就看見晏秋斜靠在窗邊的牆體,一隻手搭著狙擊槍的槍身,槍口還飄著極淡的硝煙,正緩緩融進暮色裡。
襯衫袖口依舊捲到手肘,露出蒼白纖細的小臂,指節乾淨修長,指尖還搭在扳機護圈上,閒散得像是正在窗邊看海景。
從三樓一路跟晏秋上來時,關遐心裡揣著忐忑,擔心晏秋真的坐視不理。
到五樓看見利閆和另一名沉默的男人早已架槍就位,瞄準賭場。關遐頓時明白過來,哪裡是他去請人搭救,恐怕從寧見洲摔門而出的那一刻,就有人跟著他們,隨時準備出手。
嘴上說著去也是送死,手下的動作卻比誰都快,選位、布控,佔據制高點,安排的滴水不漏。
“晏先生,您猜的沒錯,一樓的劫匪已經乘電梯直達四樓。”關遐觀察到電梯的上升和停留速度,便立刻回來報告,“沒有人從十樓下來。”
晏秋敲了敲發燙的槍聲,隨後問:“郵輪配有多少充氣式救生閥?”
關遐對船上資料瞭如指掌,當即報出一個數字,郵輪根據載客此次標配有二十七艘,另有三艘應急和防止損壞的備用,都配備有應急飲水和訊號彈。
這些物資鎖在兩側甲板的專用儲物艙裡,要在劫匪眼皮子底下開啟並讓乘客順利逃生,幾乎不可能。
說完後他再次補充:“這片海域風大浪急,距離港口和城市遙遠,快到晚上並不適合下水……”
有經驗的船員幾乎全部遇害,剩下的侍者和乘客沒受過海上求生訓練,飄在海里,比留在船上更加危險。
救援遲遲沒訊息,夜裡飄在海上身體撐不了多久。國際航約也有明確規定,極端情況下才考慮跳水求生,郵輪上的情況還不到最後一步。
晏秋垂著眼,指尖漫不經心地蹭過槍身冰涼的紋路,像是在斟酌什麼,又像是早有定奪。
片刻後他抬眼,目光落在關遐身上,語氣平淡:“去找一瓶產自黎哥多的紅酒。”
關遐一怔,下意識想問緣由,一旁利閆向他幾不可察地搖頭,他沒多問,轉身便去想辦法怎麼避過攝像頭找紅酒。
他走後,利閆壓著焦灼說道:“先生,您失聯之後,我留了一半人手在岸邊候著。海爾號的官方護航隊遲遲沒和船上通訊息,他們肯定已經察覺出事正在趕來。”
護衛隊專職負責晏秋安危,看到利閆和迪諾沒下船,也沒和他們聯絡必然會去找航運局打聽訊息,只是晏秋來的低調,不能洩露身份,趕來救援需要時間。
“等他們趕過來,太遲。”晏秋早已算過時間,“從錦城出發飛機最快也要六個小時。劫匪的耐心撐不到。維拉想要借刀殺人,我猜他根本沒發出訊號。”
就算訊號已經發出,斯佩塞家族也不會大張旗鼓展開救援,諸塞的事情他們不敢插手。
利閆眉頭擰得更緊,又往前半步:“我們的人有兩個混在一樓乘客裡,都是身手最好的。我現在下去把人彙集起來?裡外配合,先拿下甲板的劫匪不是問題。”
“不用。”晏秋搖頭,目光仍落在四樓賭場的方向,人太少,無法形成有效壓制,聚集起來反而目標更大。
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沉默的男人指尖一動,又是一聲槍響。樓下隨即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想來是又有劫匪探頭找角度反擊,被精準壓了回去。
利閆往窗外掃了一眼,臉色微沉:“先生,這個點位視野雖好,但太顯眼了。劫匪吃幾次虧,很快就能反應過來是從這裡開槍的,用不了多久就會派人往上搜。不如我們先撤離?東側的裝置間也能覆蓋賭場,隱蔽性更好。”
晏秋沒應聲,抬手掂了掂手裡的狙擊槍,金屬槍身在昏暗裡泛著冷光。
他轉過身,重新俯身貼向瞄準鏡,肩背線條繃成一道利落的弧線,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淡卻不容置喙:“冷靜,利閆,接下來我要交代你一件事。”
利閆還想再勸他先移步更安全的地方,對上他側臉冷硬的輪廓,終究是把話嚥了回去,只默默握緊了手裡的槍,視線牢牢鎖死樓下的入口——只要有人敢往五樓衝,他會第一時間把人攔在半道。
賭場僵持的空氣正被寧見洲一點點撬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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