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鳥歸林【完結】》第115頁 島上時間像是被刻意調慢(1)

作者:鏡汣·8小時前

島上時間像是被刻意調慢。

午後陽光落下來是溫吞的,曬在院子裡那些新採摘的草藥上,散發出一種烘焙過的植物氣息。

海風也是溫的,把晾衣繩上的紗布和衣服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偶爾有兩三隻灰白海鳥落在屋簷,歪著頭打量院內動靜,待片刻又振翅掠向遠處海面,不留一點聲響。

一切都慢悠悠,但寧見洲知道這種日子不會持續太久。

老爺子自從知道晏秋中的是神經性毒素,只要晏秋清醒就常拉著他把脈,討論藥理。

他對這種毒的瞭解來自於文獻和一些零星的記載,晏秋是他見過最完整的中毒樣本,還是硬抗幾年既沒有精神失常也沒有自暴自棄的罕見樣本。

每次聊完出來老爺子都是一臉敬佩,外加遺憾。

眼下島上沒有稗菓與緩解劑,全靠老爺子針灸和親自熬製的草藥調和來壓制毒素蔓延。

隨著晏秋清醒時間變多,施針頻次開始以小時為單位增加。

起初寧見洲還會守在一旁,幫老爺子遞東西,和晏秋說說話。每回親眼看見晏秋滿身插著針,冷汗不斷卻一聲不吭,心口像被狠狠碾軋,恨不能替他分擔。

老爺子嫌他杵在那裡礙眼,索性扎針前把他打發出去搗藥燒水。

他知道老爺子是看他臉色太差,怕影響晏秋分神,所以也沒有多留,只是隔一會在門口看一眼。

晏秋從不受疼痛左右,無論渾身穴位扎得密如刺蝟,還是老爺子調配出比迪諾藥方苦澀數倍的藥汁,從不推拒,比之在歸林勸他喝藥,堪稱非常配合。

兩人心裡都清楚,留給他們探尋解毒之法的時間少之又少。

知道他們待不了多久,老爺子暫時擱置鑽研數年的其他藥方,全副心力撲在晏秋身上。晏秋亦毫無保留,將迪諾耗費數年財力人力研究出來的最新藥方贈給老爺子研究。

針對這類特異性毒素的配方本就千金難求,單是藥方上羅列的珍稀藥材,足以讓老爺子肯定晏秋的身份遠非尋常,不過他恪守醫者分寸,從不多追問,一心攻克醫學難題。

待晏秋身體稍穩,又主動提出抽取血樣供老爺子做藥理對照研究。老爺子如獲至寶,自此晝夜埋首書房,每天固定的除了施針把脈,三餐全靠阿柚端進去,祖孫二人為此爭執拌嘴的次數直線上漲。

寧見洲盼著老爺子能摸索救命的辦法,夾在中間調和周旋,總算是把祖孫倆的關係維持在一個還能互相遞碗的範圍內。

倒是維拉那邊,在確認晏秋的槍傷確實在好轉之後,再也待不下去,搬去另一戶人家借住,錢還是靠著老爺子臉面賒的,走的時候撂下一句會還的,就再也不見人影。

寧見洲看得出來他還沒有放下,也不知道繼續留下來怎麼和晏秋相處。維拉留在這裡,他嘴上不說,心裡總是沒底,擔心這人腦子一抽到晏秋面前自爆幹過的蠢事。

走了也好。

唯一讓寧見洲覺得棘手的,是小孩。

小孩狀態肉眼可見的差,坐在臺階上對著牆發呆,抱著碗吃飯也發呆,目光總不自覺飄向裡屋的布簾。兩道眉頭擰成一團,也不說話,整日蔫頭耷腦。

寧見洲擔心船上發生的事給他留下心理陰影,等替晏秋換好外敷藥膏,守著人睡熟,便牽起小孩的手,順著院門外蜿蜒小路往海灘走。

其實論情理,安撫開導孩子本不該是他的事。這孩子十有八九是晏秋從今以後唯一的骨血,所有血脈、牽絆盡數系在晏秋身上。

反觀寧見洲,無名無分,沒有血緣羈絆,算不上真正的家人,沒有立場去開導安撫晏秋的孩子。

可他實在看不得小孩鬱鬱寡歡,不哭不鬧的模樣更戳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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