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的視線穩穩落在渾身虛軟,倚靠在寧見洲懷中的晏秋身上,隨即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語氣熟稔又客氣:“原來杜爾諾公爵也在此處。難怪管家層層攔阻,倒是我來得不巧,打擾你們父子敘舊了。”
“殿下深夜到訪,究竟有何貴幹?”
老侯爵端坐輪椅,面上維持著對儲君的禮儀,看不出半分失禮,眼底卻徹底沉如寒潭。
康納順勢側身,端正姿態,擺明來意:“我母親收到一則緊急訊息,急需與杜爾諾公爵商議,特地命我前來接人,便不多叨擾侯爵休養,我們先行告辭。”
這番話有理有據、禮數週全,直接堵死老侯爵所有說辭。
老侯爵臉色驟然一沉,精心佈置的一場戲,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卻被康納突如其來打斷。
可他無可奈何。
即便心底輕視,嗤之以鼻,也不敢當眾撕破臉面。康納代表正統皇室皇權,身份凌駕所有貴族,他一旦當眾發難,便是公然忤逆皇室,只會落人口實,讓科莫多家族陷入被動。
寧見洲心底緊繃的那根弦鬆懈幾分,悄然鬆了口氣。
他對瓦倫西亞的皇權瞭解不多,卻能看出老侯爵眼底的隱忍與忌憚——這 個執狠戾的瘋子,是真的不敢得罪康納背後的女王。
“既然殿下親自來接人,管家,送客。”
晏秋靠在寧見洲懷裡,緩了一會,才勉強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與毒素殘留的劇痛。
他微微偏頭,低低咳嗽兩聲,氣息依舊虛浮不穩,嗓音沙啞:“把戈莫帶回去。”
寧見洲正要上前收拾,一旁的康納已經抬手示意身後隨行的侍衛,一臉正經地說:“我的人會妥善處理。我母親還在宮中等候公爵議事,耽擱不得,還請公爵大人與我先行一步。”
晏秋微微頷首,不再多言,任由寧見洲半扶半抱,轉身離開這座冷寂的莊園。
身後,老侯爵死死盯著他,沙啞陰寒的嗓音穿透空曠大廳,“杜爾諾,你逃得了今日,逃不過宿命!”
“遲早有一天,你身邊的人都會因你而死,到那時你還能逃到哪兒去?恩妮,範利辛,老管家,戈莫,下一個替你擋的人還能撐多久?”
“你無處可逃!”
車子駛出療養莊園時,天色已經從灰濛過渡到淡金色的晨光。
加長定製的車寬敞得不太像一輛車,更像一間移動客廳,後排嵌著一整套應急醫療艙,各類裝置一應俱全。
晏秋斜倚在後座,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手背上扎著留置針,特製鎮靜劑正順著導管勻速推入血管。
藥性霸道凜冽,強行壓下經脈裡反覆灼燒的餘痛,卻壓不住身體的透支頹態,他整個人像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
寧見洲半側過身,讓他能靠在自己身上稍微休息得舒服些,一邊留意著晏秋的狀態,一邊握著新拿到的手機,指尖飛快滑動,同步聯絡迪諾與向南。
車廂隔音做得極好,把外界所有喧囂盡數隔絕在外,氣氛稍稍鬆緩下來。
康納目光掃過兩個默不作聲的人,語氣裡是實打實的擔憂:“感覺怎麼樣?毒素壓下去沒有?”
他隨手拿起一旁的藥劑管,對著天光看了眼藥液的色澤,抬眼望向晏秋,說得直白:“給你用的是皇室保命的東西,比迪諾那些調理的藥兇險得多。見效快,但代價是耗損根基,只能拿來救急續命。你現在的狀態,後面得好好靜養,別再折騰了。”
晏秋沒接話,閉著眼靠在寧見洲身上。寧見洲心跳急促,心情還沒平復,聽康納這麼一說又緊張起來。
他攥緊晏秋另一隻沒輸液的手,沉聲道:“回去之後我盯著你,按時吃藥,謹遵醫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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