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遲疑片刻,終於委婉說出難處:“杜爾諾那邊已經向大法院提起抗議,外界不少人也揣測是聯調局刻意設局,刻意促成二位少爺相見,挑起內鬥,您看這事……”
高層怕淪為棄子,替科莫多的家事背鍋,這個時候只有老侯爵出面,他的能量不足以影響大法院。
安託尼亞聽得心知肚明,平淡地安撫:“放心。此事不會牽連到你身上。”
得到這句承諾,高層徹底安心,恭敬結束通話電話。
有了這通電話,安託尼亞心底層層疑慮消散了一部分——身中神經性毒素,久病纏身,無藥可治。無需激烈搏鬥,連鋒利兵刃都不用,只要恩裡出現在杜爾諾眼前,恐怕對方便會情緒激動,足以拖垮油盡燈枯的杜爾諾。
棋局終了,敗者落幕。
“來人,備車,去墓園。”安託尼亞抬眼望向窗外濃稠如墨的夜色,吩咐道。
他換上和範利辛夫人最初相遇的那套西裝,興致變得高漲起來。
多年前離婚那天,範利辛說他可悲可憐,一輩子困在權力泥潭裡玩弄人心,洋洋自得,指責他冷酷毫無人性。
然後走得毫不猶豫。
現在他終於可以去見那個愚蠢天真的女人,告訴她人性趨利,權力蝕人,追逐權力和慾望是所有男人的天性,沒有人能違背天性。
恩裡的冷血狠辣如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而她寄予厚望的兒子聽信了她的遺命,敗在優柔寡斷,心不夠狠上。
可惜,杜爾諾最像他,天賦卓絕,卻偏偏繼承了範利辛的執拗,始終不肯低頭。
聯調局專用來折磨硬骨頭的手段,也沒能讓他軟一軟骨頭,恩裡數次設計仍守著那點兄弟情意。
最終死在親弟弟手上,安託尼亞覺得他已經相當仁慈。
畢竟忤逆他的人,從沒有這麼好的待遇。
第115章
夜色熬至破曉,整座私立醫院都籠在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緊繃裡。
樓下保鏢來回清場,將蹲守通宵的記者與圍觀眼線一次次驅散,可那些人像割不盡的雜草,轉瞬又圍攏在醫院外圍,等著拿到第一手訊息。
手術室的紅燈亮了整整一夜,刺眼,固執,遲遲不肯熄滅。
長廊盡頭,阿維烏斯蜷縮在長椅上沉沉睡熟,身上蓋著寧見洲的外套。
寧見洲倚在窗邊站立一整夜。雙腿早已充血麻木,僵硬到失去知覺,腳邊落滿一地菸頭。
眼底泛紅,佈滿細密的紅血絲,身上的疲憊沉得化不開。
明明不過一夜光景,於他而言卻漫長得像過了半輩子。
天色一點點泛白,淡去濃稠的黑暗,晨光沖淡了幾分死寂,衝不散長廊外凝固的焦灼。
七點五十分左右,懸了整夜的手術指示燈,終於緩緩熄滅。
厚重的手術室大門被從內推開,一股混著濃烈消毒水的冷氣撲面而來。
迪諾拖著透支的身體走了出來,眼底同樣血絲密佈,一出來就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氣,後背抵著冰冷的牆面,喘息好幾下,才勉強穩住紊亂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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