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九。
倉場胡姓。
當日楚州米價，一石七錢三分。
官定糴價，一石五錢。
她把這一張放在案上。
再把那三張抄回來的章程放在旁邊。
第三條：記錄上要寫市價。
她在案前坐了很久。
天從半晌坐到偏西。
青禾進來添過一次茶，把茶擱下就出去了。
蘇昭想的是一件很具體的事。
十一年來，凡是記損耗的冊子，記的都是石數。
多少石裝船，多少石到倉，差多少，這就是耗。
石數是死的。
一石糧從楚州走到通州，路上壞了多少，摻了多少，溼了多少——賬上只有一個石數。
這個石數是承運人報的，倉場認了就算數。
所以定額三分能定十一年。
三分是石數，誰也說不出它對不對。
可是加上市價，這個數就活了。
同樣是短一石。
若是那一石在楚州值七錢三，在通州值一兩，那就是短了一兩。
若是那一石根本沒有短，是承運人在半路上把七錢三的米賣了，換了五錢的陳米填上——石數一樣，賬面上一分損耗都沒有。
只有把市價記上，這兩件事才分得開。
十一年來沒有人分。
因為記市價不算憑據，告不了人，也免不了損耗。記了沒用。
她記，是因為她墊的是自己的錢。她要知道自己那六千兩墊在了哪裡，值不值。
她把第十七張翻過來，看正面。
正面是那個胡姓倉場的押。押得很潦草，右下角有一處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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