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院子的話，她還沒來得及去跟六叔公說。
三月十四，六叔公自己先上門了。
那時候蘇昭正在核和順抄來的第二個月記錄。
老人家七十了，管了三十年的譜和契。
他進門先看了一眼案上那三摞冊子，也不問是什麼，自己坐下了。
“九娘。”
“六叔公坐。”
他坐下之後，把手裡一個布包放在膝上，沒有解開。
“老人家這兩日不大好。”
“大夫怎麼說？”
“說是老症候，開春最難熬。”六叔公說，“昨日夜裡她醒了一回，問了我一句話。”
“問什麼？”
“她問：三房那個哥兒的保結，辦了沒有。”
“我說沒有。”六叔公說，“她就不言語了。”
老人家把膝上那個布包往前推了推。
“這是那孩子這三年的功課。他先生留下的，一年一冊。”
蘇昭把布包解開。
三冊。
紙都毛了，邊角捲起來，最上頭那一冊的封皮是用舊賬紙糊的。
她翻了一冊。
一筆一畫都用足了力氣，行距擠得幾乎連不開——紙貴，他捨不得空。
“他今年多大了？”
“十八。”
十八。
她把那三冊合上，在案上摞齊。
前年臘月裡二叔坐在她對面，說“三房的哥兒今年十六”。
那一日她還在侯府，讓人上了茶，用的是府裡的茶葉，不是她的。
從那一日到今日，一年零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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