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咸陽城裡開始有人說，秦王不是先王的血脈。
先從東市賣酒的棚子裡傳開，又鑽進車馬行，最後落到買菜婦人與挑擔腳伕耳中。
說得有鼻子有眼。
說趙姬舊信藏在宮裡，說嫪毐被押回去時還在喊，說今夜要換天。
訊息送進蘄年宮，嬴政正在看北倉的出入冊。
竹簡被擱回案上。
“抓。”
李斯站在階下，立刻出列。
“誹謗王室，惑亂民心，依律可重懲。臣請封東市，先拿散播者，再循人問罪。”
“不可。”
韓珏從門外進來，右臂吊在頸側，臉色比晨時更白。
嬴政看著他。
“你又不肯歇。”
“城裡先出事了。”韓珏走到輿圖前，“此刻封市抓人，明日流言就會變成，王上不許人說，所以必有其事。”
李斯皺眉。
“任由誹言蔓延？”
“該抓源頭，不抓每一個開口的人。”
韓珏指了指案上的宮變供詞。
“將嫪毐偽璽，假詔，挾持幼子，殺害老內史的證據列出來，貼在東市與南門。再公開審訊日期，許御史旁聽。”
“至於身世傳言，一個字也不回應。”
李斯看著他。
“百姓會問。”
“讓他們問。”
韓珏說：“我們拿得出的，是嫪毐如何造假，如何殺人，如何借太后名義奪權。拿不出的，越解釋，越像在替他補一場戲。”
嬴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韓珏肩上那截綁帶。
“若有人當街辱罵寡人？”
“按律處置。”
韓珏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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