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少府審驗漏了。少府主事是秦人。”韓珏的視線掃過右列，“曹平簽發路引三年無人登出，是哪個官署的職責？”
“那是呂不韋……”有人接話。
“呂不韋倒了三年。”韓珏打斷他，“三年沒人來收一枚廢印。這件事該追究的是印的去向，還是持印人的籍貫？”
殿中聲音低了下去。
韓珏換了一口氣，把重心移到左腳上。
“臣不替所有外客辯護。十八個車伕裡若有該殺的就殺。但臣想問甘大人一句：逐了外客，舊印還在不在？宮符還在不在？簽收簿上假名字還在不在？”
他停了一下。
“把人趕走，漏洞一個沒堵。留下來的秦籍官吏繼續翫忽失查，下一批弩件換條路照樣進城。”
甘氏家主開口：“議郎的意思是不逐？”
“臣的意思是逐人不如補漏。”韓珏說，“按實職考核、擔保人追溯、違法連坐三條複核，有問題的留不住，沒問題的不該冤。”
殿中竊竊議論。
嬴政一直沒出聲。
韓珏說完要坐回去，嬴政忽然開口。
“韓珏。”
韓珏回頭。
“你的籍貫是什麼。”
殿裡安靜了。
韓珏站在原地，左手還按在案角上。
嬴政看著他，語氣很平。
“若逐客令下，你走不走。”
韓珏把手從案角上鬆開。
“臣無可核驗的籍貫。”他說，“按最嚴標準，臣確實該走。”
嬴政的手指在膝上動了一下。
整座殿沒有人說話。
韓珏站得很直，像是剛才那幾句用盡了他今天所有的氣力，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
嬴政低下頭，拿起案上的奏書。
筆蘸墨，落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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