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令若為留一個人而改，今天能護臣，明天就能為別的私慾害人。臣擋得了一次，擋不了制度變成私器。”
嬴政的手指在他膝上收緊了一分。
“所以你寧可被逐。”
“臣寧可接受和所有客卿一樣的稽核。”韓珏把左手伸到枕下，摸出那枚黑玉私印，放在被角外側的案沿上，“這個交給王上。稽核期間，身份物件由王前保管。”
嬴政低頭看了那枚印一眼。
印面朝下扣在案沿上，黑玉溫潤，邊角磨損的痕跡是韓珏日日佩戴的證據。
他把印拿起來，沒有放進袖中，而是握在掌心裡掂了掂。
“你倒是乾脆。”
“王上要臣不乾脆？”
嬴政沒答這句，把印收進懷中。
“稽核結束前，寡人替你收著。”
韓珏的視線落在他收印的動作上。
“這和鎖門有什麼區別。”
嬴政站起來，垂眼看著榻上的人。
燈光把他的影子覆在韓珏整個上半身上。
“至少沒鎖門。”他說。
韓珏盯著他，喉嚨裡有一口氣想出來，最後還是嚥下去了。
嬴政彎下腰，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拉上來，手經過韓珏鎖骨的時候停了一瞬，指腹蹭過那裡一小塊凸起的骨節。
然後直起身，轉身走了。
簾子落下。
靴音遠去。
韓珏躺在黑暗裡，左手攤開擱在胸口。
掌心裡還留著方才握印時沾上的一點涼。
不對。
他把手翻過來，藉著帳頂透進來的微光看了一眼指尖。
指腹上粘著一小片紅褐色的碎屑。
乾的，薄的，從印底蹭下來的。
封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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