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趙岑自己到了偏殿。
這人三十上下，衣袍洗得乾淨，右腕留著一道舊傷，行禮時卻用左手托住竹匣，動作規矩得挑不出錯處。
“下吏趙岑，奉命送中車府舊軸賬。”
韓珏坐在案後，沒叫他近前，“趙宅歸你管。”
趙岑抬頭，臉上掠過一瞬茫然，“趙宅只存廢車具，下吏每月清點一次，談不上管。”
“鄭氏每月給趙宅送錢。”
“鄭氏買舊軸。”
趙岑把竹匣開啟，抽出數卷賬冊，平碼、車數、折價、交付日，寫得齊全，連每根斷軸的裂處都記了方位。
“鄭氏鹽車多，舊軸磨損也多，買回去拆銅箍、取硬木，賬都在這裡。”
韓珏沒有翻賬，先看封泥。
同是中車府印，硃砂濃淡一致，泥面平整，連印角缺口都恰好落在同一處。
太齊了。
官署舊賬經手多人，收存數年，封泥總會被蟲蛀、受潮、蹭破。
眼前這些賬像在同一日壓成，又被人仔細晾乾。
趙岑站在案前，左手扣著袖口。
“韓議郎若疑，下吏可陪同去趙宅，當面開庫。”
“王上不許。”
趙岑的手指鬆開了。
這一鬆，比辯解更有用。
韓珏終於翻開一卷賬，問得隨意，“廢軸既賣給鄭氏，為何鄭義暗賬記的是西苑趙宅，不記中車府。”
“商人避稅，常借舊宅名目走賬。”
“你替他擔了這句？”
趙岑低下頭，“下吏只說所知。”
“賬留著。”
“是。”
趙岑退到殿門前，又回身一禮，“下吏聽說議郎查鹽案辛苦，趙宅是舊地，夜裡漏風，若有差事，儘可遣人來問，不必親自涉險。”
韓珏看著他離開。
直到門扇合上，才將案上封泥用薄帛輕輕按過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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