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沒有退縮，反而抬起頭來看著李斯。
“廷尉也是楚人。”
李斯沒接話。
“客曹裁了三年，沒有遣散令，沒有安置，沒有登出文書。”曹平的語速不急不緩，“我手上的印沒人來收，舊令也沒人來廢。秦廷自己不管的東西，怎麼就成了我的罪。”
蒙毅拍了一下案面。
“你把官署印樣賣給六國人，還要反問朝廷的不是？”
“將軍抓我來，是因為十八份路引。”曹平跪正身體，“我簽了十六份，每一份都是舊規矩：有人拿介紹信來，交兩百錢手續費，我驗過身份就籤。客曹在的時候就這樣辦，撤了之後也沒人說不讓辦。”
“介紹信誰寫的。”
“各色各樣。有呂府舊門客的薦書，有商行的擔保函。”
“留底了？”
“留了。”曹平頓了一下，“在我住處的地窖裡。”
蒙毅記下這句，看向李斯。
李斯開口：“路引上的目的地，你知道那些人要去哪嗎。”
“路引寫什麼我就填什麼，坊市倉區我都認得，都是正經地方。”
“宮牆外倉區也是正經地方？”
“少府的糧倉在那裡，每月都有車進出。”曹平回答得很快。
李斯站起來，繞到他面前。
“十八個車伕帶著弩件進城，你籤的路引就是他們的通行證。你覺得朝廷該怎麼判你。”
曹平的嘴動了一下，咬了咬內側。
“弩件的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籤路引的時候他們還沒裝貨。”曹平抬起頭，“廷尉要治我，就治我失察賣印。弩的事，我沒有參與。”
外面傳來腳步聲。
蒙毅的親兵在門口遞了一張紙條進來。
蒙毅看了一眼，把紙條摺好塞進袖中。
“今天先到這裡。”他站起來看著曹平，“你說的留底介紹信，蒙某派人去取。若對得上，按你說的失察論處。若對不上……”
“將軍放心。”曹平被拉起來的時候說了最後一句話，“我是留後路的人，不是送死的人。六國客卿如今在秦國的處境，將軍不比我清楚？大王猜忌外客，遲早有這一刀。我不過走在前頭罷了。”
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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