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個女人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官印，揣回懷裡走了。
後面陸陸續續排上了十幾個人。
公孫徵的聲音還在響，但聽的人少了一截。
第二個來校驗的是個賣米的老頭，舊鬥缺了沿，灌水差了將近一成。青禾記下資料，從旁邊搬出一隻新陶鬥。
“舊鬥折三成陶料費，您補七成就能領新的。”
老頭算了算，從腰帶裡摸出幾枚銅錢數了數，剛好夠。
新鬥捧回去的時候，老頭路過公孫徵面前，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碎陶片，什麼也沒說就走了。
李斯的人在街尾動的手。
趁亂搶糧的兩個人被廷尉署的吏卒當場拿住，雙手反綁跪在路邊。另有一個撕了自家鋪子賬契往火盆裡扔的糧商被隗狀的人按住，賬契燒了一半，殘頁還能看清字。
李斯沒到現場。
他的草令貼在糧行街口的告示柱上，用的廷尉府公文格式，條目簡短。
搶掠糧貨者，以盜論。毀棄交易賬契者，以匿證論。鼓譟聚眾傷人者，以妨法論。
對錶達不滿的商戶和百姓，一個字沒提。
公孫徵看到那張告示的時候臉色終於變了。
他走下臺階，繞過校驗棚，在街尾找到了兩個還在猶豫的糧商。
“閉市。明天所有鋪子都不開門，看官府怎麼辦。”
兩個糧商對視了一眼。
閉市的訊息傳到韓珏耳朵裡的時候，三輛平板車已經從城北倉庫出發了，車上蓋著草蓆，底下碼著粟米。
王室平價倉的存糧，隗狀籤的調令，限量供應三日。
第一車糧運到街口卸下來的時候，鬧閉市的鋪子老闆從窗戶裡往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對面排隊買平價糧的人。
韓珏算過這筆賬。
平價糧只供三日，不可能長期頂替整條糧行街的供應。但三天閉市的損失，比一隻新陶鬥貴得多。
到午時，閉市的鋪子重新開了三家。
到申時，只剩公孫徵帶來的那兩家還關著門。天色要暗的時候，其中一家的夥計偷偷從後門搬了一袋糧出來賣。
公孫徵走出糧行街的時候腳步比來時快了很多，絳色深衣的袖口沾了地上的陶灰，沒顧得上拍。
韓珏坐在鋪面後間，把青禾送來的校驗彙總看完，合上簿冊的時候右臂從布兜裡滑出來，手腕磕在案角上，一陣痠痛。
他用左手把右臂塞回去，正要站起來，隗狀從前面跑回來。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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