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站了一刻，才轉身走遠。
韓珏偏了偏頭，辨出了步幅，隨後抬手指向案上的調審文書。
“李廷尉說得對。拿走。今日之內，讓蒙毅以廷尉令重新確認拘押名冊。議郎只留提供證詞的許可權，主審、調閱、提審全部歸口。”
李斯的手落在竹簡上，沒有立刻收。
“王上同意了？”
“不需要他同意。”韓珏看著他，指腹在鋪面上輕輕磨了一下，“這是官制該有的歸位，不是恩賜。”
李斯這才將竹簡捲起來，起身走向門口。
門檻外，嬴政正好走來。
兩個人錯身時，李斯低了一下頭，手裡的竹簡沒有藏。嬴政掃了一眼，也沒有攔。
李斯走了。
嬴政進來。
他的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一些，眼底的青灰還在，卻不再是熬透後的暗色。他換了件乾淨的深色窄袖，腰間沒有掛劍，手裡提著一隻藥罐，罐口冒著熱氣。
“夏無且讓我帶的。”
“他不自己來。”
“他給渠上兩個摔斷腿的渠工接骨去了。”
韓珏接過藥罐，左手捏住罐沿，灌了兩口。苦味漫開，他眉頭沒動。
嬴政在矮案後坐下，伸手把竹簡分開，批過的歸到左邊，空白的推到右邊。這個動作太熟，熟得像他已經在這裡坐過許多日子。
“李斯跟你說了什麼。”
“該說的。”
嬴政的手停了一拍，搭在竹簡上。
“他拿走了一份調審移交文書。”
韓珏抬眼看他。
“我的意思也寫在上面了。”
嬴政沒有接話，把案上剩下的竹簡翻了一遍，翻到書佐記錄的口述稿時停住，逐字看完。
“可以。”
他把竹簡合上，推到一邊。
“審訊歸廷尉，你只留證詞權。但所有來這間屋子見你的人，先報到我這裡。”
韓珏放下藥罐，罐底在鋪沿上磕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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