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呢?”
圖被蒙恬搜出來了。韓珏接過來展開看了一遍,上面畫的是錯誤坡度的渠道截面,標註的尺寸和被換掉的假樁完全吻合。
畫圖的人懂水工。
但佃客不知道是誰畫的。他們只是被僱來跑腿的腳,不是手,更不是腦袋。
韓珏把圖摺好交給蒙毅。
真正的試渠在第二十六天通水。
涇水從入渠口湧進來的時候,鄭國站在第一段渠頭,彎著腰看水流過夯實的渠底。水渾,帶著泥沙,但流速穩定,從上游到下游走了不到兩刻鐘。
十里盡頭的引水口,水漫過田埂浸入旱地的時候,土壤發出一種乾裂的吸力聲,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終於喝到了第一口。
御史府的人在岸上記錄水量,軍方的人在下游丈量灌溉面積。
嬴政的車駕停在渠尾土坡上。
韓珏站在渠邊看水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靴聲。不急不慢,踩在新翻過的泥土上,每一步都壓得實。
嬴政走到他旁邊站定。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十里夠了?”嬴政看著水流。
“不夠。”韓珏的右臂在布兜裡抬了抬,指著遠處旱地的邊際。“關中總共要灌四萬頃。十里只是證明坡度和水量算對了。”
嬴政沒有接話。
過了幾息,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小銅牌遞過來。
韓珏接過去翻了翻。銅牌正面刻著王前議郎的官銜,背面多了一行小字:許持此牌於約定護衛隨行下自由巡察渠工及沿途各署。
不是關牒。出不了秦境。
但可以走出咸陽。
韓珏把銅牌攥在手裡。
“護衛幾人?”
“蒙恬點的人,八個。”
“我選路線。”
嬴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被壓住了。
“你選。”
韓珏把銅牌收進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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