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火把的征夫喊了句什麼，水聲一衝，全散了。
韓珏的左手在夯土上劃出一道長痕，指尖火辣辣地疼。腳在水底蹬了兩下，始終踩不到實處。
上方忽然伸來一隻手，抓住了他的左腕。
那股力道幾乎要把他的手臂從肩窩裡扯脫。
韓珏被拖上渠堤，嗆進兩口泥水，彎下腰咳了起來。
耳朵貼著溼泥，他聽見靴子踩水的聲音停在頭頂。
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嬴政的手還攥著他的腕子。
從前在蘄年宮，嬴政的手是扣，是卡，骨節隔日便青了一圈。此刻那隻手整個包住他的手腕，拇指壓在脈口上，力氣依舊重，卻避開了舊傷。
“主閘不能封。”
韓珏還在咳，話被喘息割成幾截。
“上游入渠口還在灌水，堵下游渠腰會裂。”
嬴政沒有接這句話。
韓珏抹掉嘴邊的泥，抬頭看他。
月光照出嬴政眼底的血絲。他的披風下襬溼透了，右手仍握著韓珏的腕子，左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繃得發緊。
嬴政沒有讓他回去，也沒有追問他為何還站在渠邊。
等韓珏抬頭，他只落下兩個字。
“方案。”
韓珏隔了半拍才聽明白。
嬴政鬆開他的腕子，退後半步，目光落向下遊。
“說方案，我調人。”
韓珏用袖子擦了擦臉，站起來時膝蓋發軟，只能撐住渠堤，藉著那點力穩住身體。
“第一段洩水溝正在挖，能分走三成。東側舊灌渠扒通後，再分兩成。剩下五成走主渠，到第六段之前，水位會落回矮堤以下。”
“需要什麼？”
“沙袋。洩水溝兩側要壓住，免得沖刷擴口。舊灌渠入荒窪那段坡陡，也得壓住，不然會塌。”
嬴政回頭看了一眼。
他身後站著十幾名王前近衛，穿著輕甲，腰上掛刀，手裡提著沒用過的鋤頭。
“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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