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珏自己的名字顏色淺了一層。
不是淡墨，也不是蘸墨不足。
那兩個字均勻地褪了一成，灰得發虛。
他用左手拇指碰了碰那兩個字，指腹感覺不到凸起的墨痕，像是字跡正一點點往竹簡裡面縮。
身後孟秋還在整理竹簡，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
韓珏先把工役簿合上，手掌壓在封皮上，沒有立刻鬆開。
昨夜下了雨，渠邊溼氣重，墨料受潮褪色不是沒有可能。
他盯著合攏的竹簡，把這個理由在心裡過了一遍。
過完，他又翻開工役簿，把補查令那一頁整張抽出來。
“孟秋。”
“在。”
“這份補查令拓一份存本，跟你手上的舊屍籍對比記錄放在一起，單獨歸檔，不入水工署的共用架子。”
孟秋接過去看了一眼。
“韓議郎，你的署名墨色好像……”
“渠邊溼氣大，墨受潮了。”韓珏接得太快，話出口後才頓了一下。“拓本用你的墨重描一遍就行。”
孟秋點頭，沒再多問。
韓珏走出棚子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渠堤上到處是昨夜搶險留下的腳印和散落的沙袋碎片。
嬴政的車駕停在土坡上方，跟昨天驗收時一樣的位置。
韓珏本來想繞過去，但嬴政已經站在車駕旁邊了，不知道等了多久，披風換過了，乾的，但眼底的血絲沒退。
“人找到了？”
“沒有。”
韓珏走到他面前停下。
“樸石在三年前的屍籍上叫樸原，是韓國水工，趙岑收過他的屍。但他沒死，換了名字活在征夫冊裡。”
嬴政垂著手，右手拇指在食指側面搓了一下，像是把一句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壓了回去。
“趙岑。”
“他經手了屍籍轉運，簽了章。”
“下獄。”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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