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小事【完結】》第36頁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1)

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沒那麼穩了。

安靜的深夜，客廳裡只剩下冰箱的嗡鳴聲。

“那，許願呢？”陳堓的聲音有些啞。

蘇渢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壓制什麼，慢慢開口：“這就是我說的壞訊息。”

蘇渢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在膝蓋上的手指，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許願的心理狀態，其實比許太太更復雜。因為他處於一個特殊的位置。他既是受害者，也是母親唯一的支撐。”

“你想想，他每天的生活是什麼樣子的。上學。補習。回家。吃飯。學習。沒有朋友。不跟同學說話。唯一的放鬆是喂一隻貓。他媽媽說，任何會讓他在學習上分心的事，都屬於敵人。”

“許太太把他當成唯一的東西，你明白嗎？工作沒了，丈夫走了，她只有許願了。她的愛不是愛他，她的愛是抓緊他。所以她逼他學習，逼他不要有任何她無法控制的生活。而許願，他全部接受了。因為他覺得，如果連他都不接受，他媽媽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蘇渢說到這裡，抓起桌子上的那杯水一飲而盡，他看向陳岸，他發現陳堓的手指在抖，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流過臉頰，流到下巴，直到滴落。

“陳岸。”

蘇渢對著他叫了一聲，見他沒有反應他又晃了晃陳岸的肩膀。

“陳岸！”

“啊……怎麼了？”陳岸回過神來。

蘇渢從茶几上給他抽了張紙巾，幫他擦拭汗珠，“你怎麼流這麼多汗，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事……”陳岸拿過他手裡的紙巾，自己擦拭了起來，他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某種噩夢中逃出來。

蘇渢又幫他倒了杯水，直到陳岸的呼吸趨於平穩，他才緩緩開口：“現在怎麼樣？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

“是你又想到了什麼嗎？”蘇渢問。

“嗯。”陳岸點頭。

“和你要跟我說的是有關係嗎？”

“嗯。”

“那現在，能告訴我了嗎？”蘇渢拍著他的背。

“蘇渢……我想問問你，如果，如果你的本性和你家人想象的根本不一樣，你會怎麼面對他們。”陳岸抬頭，看向蘇渢。

蘇渢看著他的眼神，那裡面又渴望，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壓抑，就和許願一樣，不，比那還要更深，就像是釀了數十年的濁酒，苦澀，辛辣，渾濁。

“那得看，是哪種本性了。”他摸著下巴看向陳岸。

“如果，如果我說，我喜歡男的，你會討厭我嗎？”

“並不會啊。”蘇渢的表情和平常沒什麼兩樣，甚至可以說是比平常更平靜。

陳岸一時啞口無言。

“這對我來說，沒什麼值得震驚的。”蘇渢笑著說。“這是一件在人類社會中，甚至在自然界的哺乳動物之中，都很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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