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嬤嬤坐著青幔小車一路行至寧國府大門,抬眼望去,高高的圍牆綿延極遠。
儘管寧榮二府只一牆之隔,但兩門之間,相隔有二里地。
偌大一座國公府邸,亭臺樓閣連綿成片,內裡伺候的丫鬟僕婦小廝足有大幾百人。
可偌大的寧府,正經的主子,算上遠在玄真觀的賈敬,剛嫁進寧府的新婦秦可卿,也僅僅六口人。
主人少下人多,管束鬆弛,這些年寧府人心渙散,到處都是閒言碎語。
也正因如此,那日天香樓風波一齣,訊息攔都攔不住,順著一眾下人,飛快飄出高牆,一夜之間滿城皆知。
就在張嬤嬤帶著賈母的指示登門時,賈珍正躺在榻上,肩上的傷已經重新包紮過。傷口看著觸目驚心,可石忠下手極有分寸,只傷皮肉,並未傷及筋骨。
賈珍挨下這兩鞭,心中半分怨言也無,這都是前身造下的孽,本就罪有應得。
可在下人眼裡,卻如同天塌了一般。誰也摸不準珍大爺的怒火會發洩到誰頭上,近前侍候的侍妾丫鬟個個大氣不敢出,一舉一動都小心翼翼。
賈珍靠在床榻之上,望著滿屋來回奔走的下人,心底不由得一聲長嘆。
自魂穿到這具身子,他才算真切體會到寧國府的奢靡。
便是尋常歇息,床邊也永遠圍著五六個丫鬟小廝伺候,入鄉隨俗,不習慣也得習慣。
鋪床、添香、打扇、奉茶、捶肩,穿衣洗漱,無一不是旁人細心伺候。
錦衣玉食,呼奴喚婢,單單一人的起居,便要耗費十數人的心力。
今日受了傷,場面更是誇張。被尤氏、侍妾秋雲攙扶回凝曦堂,尤氏身後呼啦啦跟著十數奴僕。
大丫鬟、二等丫頭、管事婆子、小廝一擁而入,團團圍著他打轉。
有人端溫水,有人捧傷藥,有人取乾淨繃帶,有人整理凌亂衣衫,有人急著去傳喚府裡大夫,餘下的垂手立在一旁,隨時等候吩咐。
待包紮妥當,賈珍終是嫌這般人多嘈雜礙事,便揮手將眾人盡數打發出去。
無人敢多言抗辯,連尤氏、秋雲也只得輕手輕腳退到外間,輕輕帶上內臥的門。
一座偌大寧國府,四五百下人,僅僅供養府中六位主子。
前世品讀紅樓,總感嘆寧榮二府排場太過離譜,不過十幾二十位主子,卻要動用大幾百上千奴僕伺候。
如今親身處在這世道,才明白從前是拿後世的邏輯去度量古代。
現代人習以為常的便利,背後是整套工業體系與公共服務在託底。
可在這大順朝,沒有工業化,沒有成熟的社會分工,一切生活所需,都要靠人力去填補。
奴僕,下人,並不單單是擺排場的擺設,便是這時代的“基礎設施”。
就拿吃飯一事來說,絕非單單一個廚子便能成事。
上游有賈府名下各處農莊,專門種植糧食蔬菜、飼養牲畜,源源不斷供給上等食材。
府內設有大夥房,供養全府上下,各院又另設小廚房,做主子的小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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