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珍側過頭,看著周遭層層疊疊圍攏過來的人群。
環肥燕瘦,脂香陣陣,滿眼都是殷勤討好的眉眼。幾十號人前呼後擁,走一步,便是一陣衣袂環佩響動。
肩頭的鞭傷雖然只是皮肉之苦,被這般層層圍堵,人聲嘈雜,反倒隱隱扯得傷口微微發脹。
沿路值守的僕役、掃地的粗使丫鬟遠遠見了這陣仗,紛紛趕緊貼緊牆根垂首避讓,大氣都不敢喘。
所有人心裡都拿捏不準,這位剛剛摔傷,捱過一頓鞭子的珍大爺,此刻心裡究竟是喜是惱,真被瞧見,撞在惱處,沒地說理去。
秋雲被擠到賈珍外側,神色淡淡的。
她這幾日日日守在凝曦堂,比旁人更清楚,如今這位老爺,心性比以前更深隱,都看不出喜怒哀樂。
似乎這次醉酒摔傷,和石忠那兩鞭子,讓他刺激感觸頗大,收斂了幾分張揚,但偶爾一眼,更讓她心驚膽顫,頗有殺伐冷意。
往日的賈珍,最喜歡這般眾美環繞、前呼後擁的風光。
但今天,看著一窩蜂趕來獻殷勤的姬妾,心秋雲瞧見了賈珍眼底疲憊和無奈。
浩浩蕩蕩幾十人跟著遊府,哪裡是散心觀景,分明是一場聲勢浩大的儀仗,也成了這些侍妾爭風吃醋的戲臺。
果然,賈珍眉頭微蹙,面上不曾厲聲發作,眼底卻沒半分欣喜。
他抬手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分量。
“各位愛妾,心意我領了。今日只是身子初愈,慢慢走一走靜養散心,人多嘈雜,反倒勞頓。各自回院中去吧,不必一路跟著。”
話音落下,迴廊裡喧鬧的人聲驟然一滯。
一眾姬妾臉上的盈盈笑意僵在原處,誰也沒有料到,自己一番熱切趕來相伴,竟被他這般淡淡回絕。
眾人彼此面面相覷,也看清了他眼底那一層淡淡的不耐與久居上位的威嚴。
面面相覷之間,也瞧見他眼底淡淡的不耐和久居上位的威嚴,誰也不敢違逆,這位爺說翻臉就翻臉的。
侍妾們只好斂了神色,依禮屈膝告退,帶著身後一眾丫鬟奴僕,慢慢散去。
方才浩浩蕩蕩的隊伍,片刻之後便散去大半。
長廊之上,終於重新安靜了下來。
賈珍帶著秋雲和幾個丫鬟,再踏著青石板,繼續沿著中院的迴廊緩步前行。
偌大一座中院,屋舍連片,曲廊迴環,一座座小院順著巷道次第排開。
院牆交錯,門洞重重,並不似外頭大路那般徑直通暢,兜兜轉轉,迂迴往復。
這一番慢悠悠閒走,停停看看,兜轉在中院各處亭落,一圈下來,竟足足耗去了近一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