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話題轉到馬廊與演武場，賴升便又來了精神，臉上滿是不以為然：
“這馬廊、演武場荒廢多年，若是隻求撐個門面排場，不過修繕屋舍，添置幾匹健馬，招募些妥當人手也就夠了。
可如今珍大爺事事親自插手，新招的管事、執旗，大多是舊日退伍老兵，不少人已是年邁體衰，且花費也淌水一樣。
小人本想著，省下些銀錢把架子搭起來便足矣，誰料珍大爺一時糊塗，竟把錢糧排程交給侍妾打理，沒得度衡，這般行事，到頭來只怕落得一場笑話。”
這番話聽似是為寧國府謀劃，句句都在暗諷賈珍行事魯莽，把自己身為總管的不滿與憂慮，盡數袒露出來。
賈赦聽著聽著，腳步驟然停住。
他緩緩轉過身，面色沉冷，一雙銳目直直盯住賴升。方才路上閒談的鬆弛盡數消散，襲爵勳貴那股懾人的威壓撲面而來。
賴升心頭猛地一震，一股寒氣直竄腳底，猝不及防，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青磚地面，慌忙伏地叩首，急忙辯解：
“大老爺恕罪！小人句句都是為寧國府家計著想，並無半分私心！”
賈赦臉色鐵青，厲聲呵斥：“放肆！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主子做事？忘了你自己是什麼身份！”
他全然不聽賴升的分辨，袍袖狠狠一拂，不再多看地上跪著的人，抬步徑直越過他，朝著前方走去，不遠處能看見馬廊的大門，演武場就在馬廊西邊。
賈赦是有些生氣的，要是他府里人這麼說主子，打死都不為過。
賈璉緊隨其後，神色平淡，只淡淡掃了一眼跪地的賴升，這個管家真是有點飄了，他也一言不發，徑直往前走。
賴升跪在原地，滿臉驚愕，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心中又驚又悔，今天真是昏了頭。
他長嘆一聲，爬起身，狼狽地快步跟上賈赦、賈璉二人。終究是奴才，任憑心底有多少盤算，也要分清尊卑大小。
馬廊那裡動靜不小，賈赦一眼便看見了正在修繕的馬廊工地，心中感慨，珍哥兒動作真不慢，他剛聽到傳聞，這邊已經動上工。
臨近馬廊門，能看見裡面腳手架搭在廊簷外，二十餘名匠人、壯夫正忙碌不休。
木匠們在廊下刨料、拼裝馬廄的木隔欄，木屑紛飛。
屋頂泥瓦匠蹲在簷上，揭去殘破舊瓦，更換椽子。
幾名石匠鑿著青石板，修整馬廄地面與排汙暗溝。
雜役推著獨輪小車，一趟趟清運積年的朽木與穢土。
也是剛動工沒多久，還可以看到這馬廊是荒廢日久，木柱多有糟朽，屋面多處漏雨，牆根排水溝早已淤塞。
此番修繕，大概先清走廊內積穢朽木，更換爛壞的樑柱椽子，重鋪屋面筒瓦。
又會重新砌造馬廄隔間，鑿石槽、修暗溝，另闢草料倉與馬伕值守小屋。並非推倒重造，只揀朽壞處更換加固，修舊如舊。
賈璉也走了過了，看到這熱水朝天的場面，“嘖嘖”兩聲，“這般折騰，花費定然小不了，珍大哥真捨得……！”
“敢不捨？別忘了敬太爺的鞭子，抽不死人，卻能折辱人。”賈赦面色沉沉，習慣性呵斥著賈璉。
寧國府這邊一動，不由得讓他想起榮國府的境況，是跟還是不跟？
這些年，寧、榮二府皆是入不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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