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暗喑抬頭朝殿內張望,只見戶部左侍郎溫景淵出班,躬身奏稟。
也遠遠看見啟元帝李聿珩端坐龍椅上,冕旒垂面,神色不辨喜怒。
溫景淵開口郎聲道:
“啟陛下,國庫帑銀日漸窘迫。歷年以來,宗室勳貴、在朝文武,因修繕府第、置辦家資、週轉家事,多有向戶部借支庫銀之事。
起初皆立有借據,約定限期歸還。可歲月遷延,不少人借銀之後,一拖再拖,有的甚至藉故拖延,久不歸還。
如今國庫存銀,已經捉襟見肘。北邊邊境摩擦不斷,要調撥軍餉糧草。
南方數州水旱迭發,州縣報來災情,需要賑濟撫卹。
河工修繕、漕運疏浚,處處都要耗銀。國庫無餘,若不清理這筆陳年積欠,還越借越多,將來軍國大事,恐無銀可用。
臣懇請陛下,下旨清查所有勳貴、官員的戶部借欠,限期追繳,歸還國庫。”
這話一齣口,丹墀之下原本沉悶的朝堂,陡然繃緊了幾分。
勳貴一列的朝班裡,幾位老爵爺的脊背肉眼可見地挺直了。
片刻沉寂後,鎮國公率先出班,身後跟著永義侯、忠順伯等數位世襲勳臣,聯名抗辯。
鎮國公語氣懇切:
“陛下,臣等不敢苟同溫大人的危言聳聽。
這些借銀,大多是先帝朝時候所借。不少勳臣是開國舊勳,當年借銀,或是奉旨修葺祖宅,或是家中遭逢變故,本就是朝廷體恤世家的恩典。
如今驟然追討,未免有負先帝恩義。再則世家勳貴,世代食朝廷俸祿爵位,家中雖有田莊,可田產收成受天災水澇影響,年年出入本就不穩。
驟然逼索欠款,許多勳貴之家一時間拿不出這麼多現銀。
若是強行追繳,恐逼得各家變賣祖產、田莊,動搖世襲勳臣的根基。
如今朝野多事,若是直大肆追索積欠,人心浮動,於朝局安穩無益。
不如寬限數年,徐徐催繳,不可操之過急。”
鎮國公話音未落,永義侯已接了上來,語氣比鎮國公更為鋒利:
“溫侍郎說得冠冕堂皇,可這‘積欠’二字從何而來,溫侍郎心裡當真沒數?
當年先帝南巡,駐蹕各家,開銷如流水一般,那些銀子到底算借還是算欽差用度,賬面上寫得明白,可道理上,天下人心裡也明白。
如今拿這些陳年舊賬來追,是在追國庫的銀子,還是在追先帝的臉面?”
這話一齣,朝班裡響起一片低低的應和聲。
溫景淵面色一沉,轉身朝向永義侯,聲音也有些亢烈:
“永義侯此言差矣。先帝南巡,駐蹕地方,自有內帑撥付,戶部亦有專項賬目。
侯爺若說賬目不清,下官願將當年卷宗調出,當殿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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