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聊的時間不短了，也許覺察到母親精力有些不濟，剛十歲多點的林黛玉忽然開口，
“孃的手掌出汗了…”
她的聲音像黃鶯，清脆而悅耳。
最先應聲的還是賈珍，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小姑勿要再費神，我們不是外人。”
林如海也忙吩咐著丫鬟攙扶賈敏進內室休息。
賈敏強撐著對林如海說“夫君，兄長和珍哥兒…”
話還沒說完，賈赦接過話去，“我們自個兒省得。”
林黛玉也跟著兩個丫鬟攙扶著母親一起進了內室。
正廳裡，林如海吩咐著丫鬟重新上茶。
氤氳的熱氣緩緩漫過幾案，方才賈敏母女退去帶來的柔婉感傷，漸漸沉成幾分緊繃的靜。
林如海指尖輕叩著茶盞的邊緣，面上依舊是慣常溫雅從容的神色，只是目光在賈赦、賈珍二人臉上緩緩掃過，方才親友敘舊的寒暄褪去，語氣添了幾分審慎，緩緩開了口。
“赦兄，珍賢侄，一路風塵跋涉，自通州坐船南下，耗了這許多時日，二位聯袂遠道來揚州，除了探望內子，不知可還有別的緣由？”
這話落音，正廳裡的空氣驟然一滯。
賈赦臉上原本淡淡的鬆弛神色瞬間斂去，臉色沉沉往下一落，轉頭便將帶著怒意的視線直直釘在賈珍身上，胸口起伏，像是積攢了許久的委屈火氣終於尋到出口。
“妹夫你問起，我也不瞞你！”賈赦聲音裡裹著憤懣，帶著幾分受了天大委屈的腔調，
“都是珍哥兒小題大做，眼裡半分沒有尊長禮法！在榮國府我的東跨院，他居然動手，將我按在地上踩在腳下，長幼倫常都不顧了，這等事，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他說著，手臂微微抬起，細說當時受辱的場景，眉宇間滿是不平，一味將錯處都推到賈珍身上，全然不提前因。
這話聽在林如海的耳朵裡，只有“呵呵”的冷笑。
在他的心裡，賈赦是個有爵位，沒德行的大舅兄。他是知道賈赦好色，貪財，昏聵，一味享樂的德行。
當然，賈珍的風評更不堪，奢侈，荒淫，縱慾，典型膏梁輕薄之流，比之賈赦更汙濁，沾之都嫌臭的人物。
現在賈赦控訴著賈珍的“惡行”，他聽聽也就是了，終究，他和賈家只是姻親，最忌諱插手宗族的紛爭，他無意摻和寧榮兩府這堆糾纏不清的家務。
二人此番爭執，不過是豪門內裡狗咬狗的一堆爛賬。只是賈赦話說到這份上，他不好全然緘默，便緩緩轉過目光，落向一旁端坐的賈珍，靜待他開口分說。
迎著林如海投過來的視線，賈珍臉上不見半分被當眾控訴的暴怒，等賈赦說完的空檔，才好整以暇的開了口。
“姑丈容稟，此事並非無端冒犯長輩，內裡牽扯著朝堂上追討虧空的大事。
那日大朝會散後，二叔父帶回訊息，老太太喚我去榮禧堂，商議朝廷追繳勳貴舊欠的對策，本來商議著清點庫銀，想辦法怎麼應對朝廷清欠，總歸要還一點。
事後我又隨赦叔去往他的東跨院繼續商量。”
他頓了頓，端起面前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再繼續往下講：
“在廳裡，赦叔說不願還錢，還說他想聯絡一眾勳貴，一同阻撓朝廷追繳欠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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