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走到光頭強面前,抬起穿著鱷魚皮鞋的右腳,重重踹在鐵皮冰桶上。
冰水夾雜著血水,潑了光頭強一褲襠。
“今晚九點,開兩輛推土機過去。”
魏豹聲音裡透著一股生鏽鐵器的陰冷,
“店裡的女人和孩子要是趕不走,就讓司機說是剎車失靈,連人帶磚頭給我刮到馬路牙子下面去。出了事,頂包的兄弟我給三十萬安家費。”
光頭強剛要點頭,包廂那扇兩寸厚的隔音烤漆木門,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咔嗒”聲。
鎖舌回縮。
沒有敲門聲,沒有服務員的傳菜號。
門被一隻生了厚厚老繭的手,推開了一條半尺寬的縫。
站在門外看場的兩個打手,一個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歪著脖子靠在發財樹盆栽上。
另一個直接癱軟在地毯上,嘴裡塞著自己的大紅褲頭,連嗚咽聲都發不出來。
孫鎮南走了進來。
灰夾克的袖口和肩膀還洇著冷雨的深色水漬,褲腳挽到了小腿肚,露出裡面洗得褪色的黑黃戰術膠鞋。
他摘下頭上的五塊錢棒球帽,拿在手裡隨意地拍了拍水點,直接走到大理石轉桌靠門的位置,拉開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桌上的東星斑還在咕嘟咕嘟冒泡,白色的蒸汽隔在兩人之間。
“你就是魏豹。”
孫鎮南沒有看光頭強,他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魏豹鎖骨那道暗紅色的疤痕上。
陳耀東當年手下有三十四個核心骨幹,夜鶯給的檔案裡有每一道致命傷的記錄。
這道疤,是三年前在一個走私偷渡的越南貨輪上,魏豹被對方用開山刀砍的。
“你媽的……”
魏豹愣了半秒,反應極快。
他根本沒問對方是怎麼悄無聲息放倒外圍四個看場子的,右手閃電般探入唐裝的衣兜,去摸那把常年不離身的五四式改制式手槍。
他手剛動,孫鎮南的左手已經抬了起來。
轉桌邊緣的一個青瓷白酒杯,被他用拇指和中指輕輕一摳,在空中劃出一道向下的拋物線。
“當!”
一聲脆響。
瓷杯精準無誤地砸在轉桌正中央的鋼製轉盤軸承上。
整個沉重的大理石桌面因為這精準的爆發力,順時針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嘎吱”磨合聲,帶著那盆滾燙的海鮮湯,以超出常人反應的速度猛地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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