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南州市局。
江烈坐在審訊室外的長椅上，兩條腿伸得老長，後腦勺抵著牆，閉著眼。他已經連著三十多個小時沒閤眼了，臉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眼底下烏青一片。但腦子還是清醒的，像一根拉滿的弦。
林銳走過來，手裡端著兩杯速溶咖啡，把其中一杯遞到他面前。
“黑咖啡，沒加糖。”
江烈睜開眼，接過來灌了一大口，燙得齜了下牙：“你什麼時候學會給人泡咖啡了？”
“剛學會。”林銳在他旁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張局在裡面審著呢。抓了九個，跑了一個。”
江烈動作一頓：“誰跑了？”
“那輛黑色轎車。從港區西出口衝出去的，跟著的特警追了三條街，在沿江大道把他逼停了。結果車上的人跳江了。天太黑，水又急，搜了半小時沒撈著。”林銳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心。
江烈放下咖啡，看著頭頂的燈管。
“車裡還有別人嗎？”
“沒有，就司機一個。但車後備箱裡發現了這個。”林銳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張沾水的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用打字機打的：“貨是餌，人已撤。”
江烈把紙條拿起來，湊到燈下看，眉頭慢慢擰起來。
“貨是餌，人已撤。”他重複了一遍，聲音發沉，“陳耀琛根本沒想真的把這批貨運出去。他是在試探。”
“什麼意思？”林銳側過頭看他。
“他知道孫志偉被抓了，也知道硬碟可能落到了我們手裡。但他不確定。”江烈說，“所以他把這批貨放出來當誘餌。如果沒人截，就正常運走，賺一筆。如果被截了，就說明內鬼徹底暴露，他會立刻收攏人手，切斷所有線。”
林銳的臉色變了：“那我們現在截了貨，豈不等於是打草驚蛇？”
“已經驚了。”江烈說，“蛇不是草裡的蛇，是海里的蛇。驚了，反而會動。動了，才會露頭。”
他把紙條裝回塑膠袋，塞進兜裡，站起來走到審訊室門口，透過門上的小玻璃往裡看。
張建國坐在主審位子上，兩個記錄員在旁。對面是個三十來歲的搬運工，已經被問得撐不住了，腦袋一下一下地往下磕。
“他招了。”王虎從另一個審訊室出來，手裡拿著份筆錄，“這些搬運的，全是城北一家叫‘順安物流’的臨時工。工頭讓他們九點到四號倉集合，搬貨上車，完事一人結八百。別的都不知道。”
“順安物流，誰的？”
王虎翻了一下本子：“法人叫周順安，是刀疤炳的表弟。”
江烈冷笑：“又是城北。這刀疤炳，真是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趙坤還去給他傳話，讓他別摻和。結果人家早就摻和進來了。”
“那現在怎麼辦？”王虎問。
江烈沒回答，拿出手機給趙坤發了條微信：“到哪兒了？”
趙坤秒回：“在城北了。刀疤炳不在場子裡，他女人說他兩個鐘頭前出的門，電話也打不通。我讓人在幾個他常去的地方守著。”
“他跑了。”江烈對林銳說，“刀疤炳知道自己夾在中間兩頭不討好，今晚這事一爆，他怕被當成棄子，先躲了。”
林銳皺起眉：“要發通緝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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