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烈坐在藍灣會所四樓雪茄房的沙發上，手裡捏著那張黑白照片，屋裡只剩他一個人。何永昌走的時候把門帶上了，檀香味還殘留在空氣裡，混著雪茄的焦油味，聞著讓人嗓子發緊。
照片上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江烈認得。
那身軍裝是陸軍常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黑白畫面裡看不太真切，但那人的臉，那個輪廓，他這輩子都不會忘。
周海潮。
當年龍焱特種大隊的參謀長，凌雪和他直屬上司。三年前，正是他簽發了那次跨境任務的行動命令，也正是他在凌雪犧牲後主持了內部調查，將整件事定性為“境外敵對勢力伏擊，行動人員壯烈犧牲”。調查結論乾淨利落，沒人被問責，沒人被追責。
江烈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一場死了人的跨境行動，怎麼可能連個戰術覆盤都沒有就草草收場？但那時候凌雪剛走，他整個人像被抽了魂一樣，哪有精力去追查。後來他主動退伍，就更不想碰部隊的事。
現在這張照片告訴他，周海潮在凌雪死前一個月，秘密出現在任務區域，親自把什麼東西交到了凌雪手上。
江烈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字，鋼筆寫的，筆跡周正規矩：“最後一次見面，她讓我轉交給你。但後來上面下了封口令。”
什麼意思？
凌雪讓周海潮轉交東西給他。但那東西沒送到。周海潮沒給，還是中途被人截了？
他把照片收進口袋，站起來，整了整衣服。何永昌說今晚該抓的人不是他們，那趙宏遠的嫌疑就更大了。但何永昌這種人，每句話都可能摻著沙子。他給照片，是為了換取自己安全離開。這張照片的真假，還需要驗證。
但有一件事能確定——凌雪的死，和周海潮脫不了干係。
江烈出了雪茄房，順著樓梯往下走。這次他沒走內部樓梯，而是直接走正門。路過三樓時，剛才那個黑裙女人已經不見了，走廊空蕩蕩的，燈也暗了一排。
到了一樓大廳，廖經理正站在前臺後面，臉上還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里明顯多了幾分緊張。
“江總，您這就要走？不多坐一會兒？”
“茶涼了，下次再來。”江烈笑著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不快不慢。
出了藍灣會所大門，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他走到街角，趙坤從旁邊的巷子裡探出頭來。
“烈哥，沒事吧？”
“沒事。何永昌從後門走了，你看到了嗎？”
趙坤點頭：“銀色埃爾法剛走沒兩分鐘。後面還跟了一輛黑色寶馬，沒開燈。我讓大劉騎電動車跟上去了，隨時報位置。”
“讓他別跟太近。”江烈把手機拿出來，給張建國發了條資訊，簡短地彙報了藍灣會所的情況：趙宏遠來過，何永昌也來過，白露離開後未歸。然後把照片的事也說了。
張建國回覆得很快：“周海潮。這個人我記下了。省廳那邊有他的老同學，我明天一早就查。”
江烈收起手機，點了一根菸，靠在電線杆上抽了兩口。
“趙坤，你覺得一個當兵的，什麼情況下會去殺自己帶過的兵？”
趙坤愣了一下，撓撓頭：“這……除非是叛變了吧？或者被人捏住了什麼把柄？”
“被人捏住把柄。”江烈重複了一遍，吐出一口煙，“如果是被捏住了把柄，那捏他的人，現在應該已經浮出水面了。”
他抽完煙，把菸頭摁滅在垃圾桶上沿，轉身朝長城炮走去。
“走，回公司。明天有硬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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