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宏遠是在省紀委的人面前被帶走的。
那天早上他剛走進市政府大樓，電梯門還沒合上，兩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一左一右站在了他身邊。其中一個掏出工作證，說了句“趙宏遠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趙宏遠的公文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檔案散了一地。整個市政府大廳的人都在看他，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他老婆的美容院當天下午被查封。廖昌明在藍灣會所辦公室裡被帶走的時候，正在燒賬本，消防噴淋頭都觸發了，滿地是水，紙灰漂在水面上黑乎乎的一片。
何永昌也沒走成。他在機場貴賓廳裡喝咖啡的時候被攔下來的，手裡還攥著一張飛香港的頭等艙登機牌。他倒是鎮定，放下咖啡杯，問了一句“能讓我打個電話嗎”。旁邊的辦案人員說“不能”。
陳耀琛得知趙宏遠被查的訊息後，在審訊室裡沉默了整整二十分鐘，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我交代。全交代。”
他這一交代，就是一個多小時。
從華銳建材的走私通道，到蘇氏集團內部的洗錢網路，從孫志偉的收買，到陳浩的滅口，從趙天宇的勾結，到周海潮的情報傳遞。他把一張橫跨南州、香港、東南亞的黑色大網，一條一條地供了出來。
張建國拿到口供的那一刻，手都在抖。
“周海潮。”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沉得像是灌了鉛，“現任東部戰區某部參謀長。三年前參與跨境行動，涉嫌向境外組織洩露行動情報，導致行動人員傷亡。同時涉嫌長期向境外走私集團提供軍方內部資訊。”
張建國抬頭看江烈：“這個案子，地方上辦不了。得上報軍委紀委。”
江烈坐在他對面，表情很平。
“材料夠嗎？”
“夠。”張建國拍了拍桌上的檔案，“陳耀琛的口供、凌雪日記裡的線索、周海潮在任務區域的監控截圖、還有他家屬的銀行流水。這些加起來，夠他喝一壺了。”
“那就報。”
張建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接通後，他只說了一句話：“我是南州市局張建國。有一件涉及現役高階軍官的案子，需要向軍委紀委彙報。對，現在。”
三天後。
江烈站在城郊公墓的一座墓碑前。
碑面是灰色的花崗岩，上面刻著“愛女凌雪之墓”幾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是生辰和忌日。碑前的石臺上擺著一束白菊，花瓣上還掛著晨露，是江烈剛放上去的。
天很藍，風很輕，遠處的山脊線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江烈蹲在墓碑前，從懷裡掏出那本舊日記，輕輕放在石臺上。
“日記還你了。”他說，聲音很輕，“你弟弟凌峰，我安排他進了雪烈安保。人挺犟的，跟你一樣。不過幹活踏實，是個好苗子。”
風把日記的紙頁吹得翻了幾頁，嘩嘩地響。
“周海潮的事，已經上報軍委了。他跑不了。陳耀琛、趙宏遠、趙天宇、孫志偉，全進去了。刀疤炳和白露也抓了。南州這一片，乾淨了。”
江烈從兜裡摸出煙，點了一根，放在碑前。
“你以前總嫌我抽菸，說嗆。現在管不著了，我抽兩根。”他點了第二根，自己抽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老首長把你的事跟我說了。你當年接的任務，我沒生氣。你是為了保我。這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你來找我，換我保你。”
風忽然大了一陣，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掠過，像是有人輕輕抱了他一下。
江烈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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