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前後腳回到家中,晚飯安安靜靜吃過,碗筷剛收拾利落,家裡的“審判大會”便準時開場。
麥穗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老太太、孫來鳳、陳苓、王桂芝,四人輪番上陣,開啟三堂會審模式。四人分工分明,有人講道理、有人說利害、有人訓性子、有人勸收斂,從為人行事、口碑臉面,到出門在外的安穩安危,以後的嫁人性質,一樁樁一件件數落下來。
麥穗被訓得腦袋越垂越低,嘴角耷拉著,整張臉苦兮兮的,乖乖站在原地挨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她心裡憋著滿肚子委屈,卻自知理虧,不敢頂嘴反駁,只能悄悄轉動眼珠,頻頻往角落裡偷瞄。
院內角落,李大熊、李援朝、還有大哥李山扎堆,一個個揣著手、叼著煙,假裝認真吞雲吐霧,視線死死盯著地面、盯著院牆,就是不往中央多看一眼。
麥穗眼巴巴望著親爹、三叔和一眾哥哥,眼神里寫滿求救,滿心指望有人能心軟出頭,幫自己說句好話,帶自己脫離這片“苦海”。
可這群家裡的男人,深諳家中生存法則。
孫來鳳正在氣頭上,老太太也是動了真格的,這時候誰敢插嘴搭話,那就是純粹自找不痛快。三個人默契十足,全程裝聾作啞,縮在角落抽菸,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至於李在,自己身上就一屁股債。這時候要是敢往前湊,別說幫麥穗解圍,大機率會被順帶挨頓數落,純屬得不償失、自討苦吃,還是老老實實抱著大丫小丫跟孩子們一起玩最好。
等到另外幾個哥哥嫂嫂領著家裡一眾孩子陸續過來,院裡瞬間熱鬧起來,滿院孩童嬉鬧聲打斷了持續許久的說教,麥穗這才總算得以解脫。
她長長鬆了口氣,憋著一肚子悶氣,氣哼哼地大步走到角落李大熊、李援朝和大哥李山三人跟前,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直直盯著三人。
被她目光死死盯住的三個男人,頓時滿臉尷尬,紛紛摸著鼻頭呵呵尬笑,渾身透著幾分心虛。
李援朝率先開口打圓場,笑著誇讚:“小麥穗,可以啊,現在出息了,名氣傳遍公社了,真不錯。”
麥穗不吃這套乾巴巴的誇讚,小嘴一撅,重重哼了一聲,帶著幾分賭氣的語氣反問:“既然這麼不錯,剛才三叔你為什麼不救我?”
李援朝笑容一僵,臉上的尬笑瞬間變得更尷尬,訕訕解釋:“那啥……你娘說的也不是沒道理。打架這種事,讓男孩子上,女孩子在外頭打架,不管打贏打輸,說到底都是自己吃虧,名聲也容易受影響。”
麥穗心裡依舊憋著氣,連著哼哼兩聲,也懶得再揪著這個話題掰扯,話鋒一轉,正色對著李援朝開口道:“三叔,陳經理那邊傳話,陳校長大後天會下放到咱們大隊,另外還有幾個人會跟著校長一起下放過來。”
聞言,李援朝瞬間收斂嬉笑,眼裡瞬間亮起光亮,滿是振奮欣喜:“終於要來了!之前白白受了人家那麼多恩惠幫助,總算有機會好好報答了。”
他當即鄭重叮囑麥穗:“麥穗,你後天去公社上班的時候,跟陳經理捎句話,讓他放心,咱們大隊絕對把陳校長安頓妥當,不會讓他們受半點委屈。”
“好的三叔,我記住了。”麥穗點頭應下。
李援朝低頭喃喃自語,暗自盤算著日程安排:“大後天陳校長下放,正好新一批知青也是大後天到。”
“明天得好好安排安排,讓那群閒著沒事幹到處嚇人的憨貨,去一趟公社好好溜溜了。”
轉頭朝著一旁悠閒帶娃的李在高聲喊道:“狗蛋!大後天你跟我去一趟縣裡,去接新到的知青!”
李在聞言微微一愣,滿臉疑惑地抬頭:“接知青不是去公社接收嗎?怎麼還跑縣裡去了?”
李援朝解釋道:“這次過來的知青數量多,一個公社要分配幾十號人,公社根本接待不過來,只能各個大隊派人去縣裡火車站,把自家分配的人接回來。”
李在瞭然點頭,乾脆應下:“行,到時候我開三蹦子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