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電話結束通話了。
塑膠話筒砸在座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噠”響。
紅星機械廠那兩扇生了紅鏽的大鐵門，被人從裡面用力推開。
鐵門軸嚴重缺油，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銳聲。
幾十輛重型解放卡車排成一條長龍。
柴油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天響。
粗大的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嗆得路邊找食的野狗夾著尾巴逃竄。
卡車寬大的車斗裡，立著一個個龐然大物。
全用大紅色的綢布罩得嚴嚴實實。
紅綢在風中獵獵作響。
趙鐵柱坐在領頭那輛卡車的副駕駛上。
他手裡死死抱著個軍用水壺，手背上青筋根根繃起。
“師傅，踩死油門！給俺衝！”
卡車車隊浩浩蕩蕩駛上馬路。
車輪碾過坑窪的泥水坑，濺起兩米高的泥漿，直奔江州市中心。
江州工業展覽館。
頭頂的巨型水晶吊燈亮得晃眼。
地上鋪著嶄新的紅地毯，散發著一股化纖的劣質氣味。
高啟明穿著一身定做的純白西裝，皮鞋擦得反光。
他手裡端著個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杯底晃盪。
井上雄一站在他旁邊。
這矮個子東洋人留著一撮仁丹胡，正用疊得方正的白手帕擦拭金絲眼鏡。
兩人身後，擺著五臺刷著暗綠色油漆的機床。
造型笨重，外露的齒輪上塗滿了黏糊糊的黃油。
“高總，剪彩儀式可以開始了。”
井上雄一把手帕塞進胸前口袋，中文說得生硬彆扭。
高啟明一口喝乾杯裡的紅酒，把空杯子遞給旁邊的禮儀小姐。
“井上先生放心，今天之後，江州就只有你們東洋機床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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