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廠一號車間。
鐵皮大門關得嚴實。
沒以前那股子嗆人的煤煙味了。
空氣裡全是一股切削液發酵的酸澀味。
燈光冷白，照得防靜電地板上一層不染。
車床的轟鳴聲退居二線。
車間正中央，齊刷刷擺著五十張鑄鐵工作臺。
一水兒的藍色防塵服。
上百個年輕技工和剛出校門的大學生，彎著腰，半個身子全壓在工作臺上。
老莫沒拄柺杖。
他拖著那條廢腿，在一排排工作臺中間一瘸一拐地來回走。
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敞著懷。
脖子上搭著條黑乎乎的舊毛巾。
他手裡捏著把磨禿了的鋼銼，時不時在金屬臺沿敲兩下。
發出“梆梆”的悶響。
“手腕子別死用勁！要活！”
老莫扯著破鑼嗓子吼，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光學鏡頭的底座，那是要裝物鏡的！平整度差一個絲，光路就得偏到姥姥家去！”
他走到一個戴黑框眼鏡的大學生身後。
停住腳。
看著這小子手裡那把特製刮刀，在合金底座上推出一道歪扭的刮痕。
鐵屑捲起。
老莫一巴掌拍在大學生的後腦勺上。
沒留手，打得大學生一個趔趄。
“你擱這兒鋤地呢！”
老莫瞪圓了眼，唾沫星子噴在防塵服上。
“數控機床幹不了這活兒，為什麼？因為機床沒手感！”
他一把奪過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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