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幾個挑著水桶、肩寬體闊的高階雜役只是往這邊瞥了一眼，在看清那是沈幼燕後，竟像見了鬼似的，臉色瞬間變白。
他們不僅沒有上前，反而迅速低下頭，如同躲避瘟神般加快了腳步，連一句多餘的閒話都不敢說。
張道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根據原主記憶裡就曾聽人提過，沈幼燕剛來雜役區時，也有幾個不知死活的老雜役見色起意，想要對她動手動腳。結果第二天，那幾個雜役就變成了後山亂葬崗上的幾具無頭碎屍。
從那以後，雜役區便有傳言，這看似柔弱可欺的沈幼燕背後，站著天玄宗內門一位位高權重的長老。這讓她在底層雜役眼裡，成了一朵只可遠觀、絕對碰不得的帶刺嬌花。
可就是這樣一個連執事管事都要忌憚三分的女孩，此刻卻像個受驚的雛鳥般，緊緊抓著一個卑微雜役的袖口哭泣。
感受著少女那份毫無保留的擔憂與真誠，張道然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反手輕輕拍了拍沈幼燕那雙因為幹粗活而略顯粗糙、卻依舊柔軟的手背，溫和地說道：“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聽到張道然安撫的聲音，沈幼燕這才意識到自己此刻的舉動有多麼親暱。
她像觸電般猛地鬆開手，向後退了半步，原本就通紅的臉蛋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甚至連白皙的修長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
她低著頭，兩隻手不安地絞著粗布裙襬，不敢直視張道然的眼睛，結結巴巴地問道：“張大哥……那如玉師姐，她……她沒有為難你嗎？”
“沒有。”張道然隨意地笑了笑，找了個毫無破綻的藉口糊弄過去，“第一峰昨晚有幾個高階雜役偷懶，惹惱瞭如玉師姐。她只是讓我過去頂替他們，把洞府外的幾處雜草枯枝清理乾淨。幹了一晚上苦力，這不天一亮就把我放回來了。”
“真的只是打掃雜草嗎？”沈幼燕猛地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還帶著幾分將信將疑。
“我若是撒謊，還能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和你說話？”張道然耐心地反問。
沈幼燕認真地盯著張道然看了好一會兒，見他神色自然，身上也沒有半點血腥氣或傷痕，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她破涕為笑，眉眼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輕輕拍了拍自己那傲人的胸口，帶起一陣劇烈的波濤洶湧：“太好了……只要張大哥沒事就好。”
隨後，她似乎想起了什麼，抬頭看了一眼張道然前進的方向，有些疑惑地問道：“張大哥，你這大清早的，不回房休息，是要去哪兒？”
“秦管事派人傳話，讓我去一趟他的內堂。”張道然語氣平淡地回道。
“秦管事？”
剛放鬆下來的沈幼燕，臉色瞬間又變了。她那好看的秀眉緊緊擰在一起，有些氣憤地咬了咬下唇：“那個秦扒皮最壞了！每次你領月例靈石，他都要剋扣一大半，還總派最重的活給你。他現在叫你去內堂，肯定沒安好心！”
說到這裡，沈幼燕突然上前一步，語氣堅定地說道：“張大哥，我陪你一起去！有我在，他不敢隨便為難你的。大不了……大不了我把這個月發的兩顆下品靈石都給他，就當是替你買個平安。”
看著少女這副豁出去要護著他的模樣，張道然心中流過一絲暖意。
前世他獨來獨往，見慣了背叛與算計；穿越後也是步步驚心，面對的不是蛇蠍毒婦就是心懷鬼胎之輩。唯有眼前這個單純的少女，是真心實意在為他考慮，甚至願意拿出她那少得可憐的全部身家。
只是，他深知沈幼燕現在的處境並不像表面上那麼風光。那所謂的背景，不過是別人圈養爐鼎的繩索。
他怎麼可能讓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去替自己擋災呢？
“不用了。”張道然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一點小事而已，我自己能應付。這雜役區人多口雜，你一個女孩子跟我走得太近，難免惹人閒話。快回去幹活吧，別讓別人抓住把柄。”
“可是，張大哥……”沈幼燕還想再說什麼。
“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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