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然低著頭，佝僂著身子，猶如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無聲息地滑進了人群邊緣。
“道然！道然！你可算回來了！”
就在張道然剛站穩腳跟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和顫音傳了過來。
滿臉淤青、鼻子還在往外滲血的張三，猶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擠過人群，一把死死拽住張道然的灰布袖子。那雙原本滑稽的鬥雞眼裡，此刻填滿了極度的驚悚與後怕。
“出什麼事了？”張道然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急促，聲音聽起來透著一股乾澀的發顫。
“天塌了！這次是真的天塌了！”張三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雙手死死抓著張道然的胳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剛才第一峰半山腰，就如玉師姐那片隱蔽的洞府，直接被炸上了天！小半個山頭都沒了，火光沖天啊！”
聽到這話，張道然面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慘白，眼神茫然而呆滯：“這……這怎麼可能？如玉師姐的洞府不是有大陣護著嗎？”
“什麼狗屁大陣！在那種老怪物面前連張紙都不如！”張三壓低嗓音，湊到張道然耳邊，語氣裡透著一股毛骨悚然的戰慄，“我剛才親眼看見宗主和三位太上長老，追著一團血雲殺出去了！聽說又是那個血魔宗的武尊老怪物乾的！”
張三四下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執法堂的人在附近，這才繼續倒豆子般說道：“而且，而且我還聽說……宋師兄昨夜提前歷練回來了，就宿在如玉師姐的洞府裡。結果今早那老怪物殺上門，把洞府連地皮都掀了！”
張三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聲音壓得更低了：“如玉師姐和宋師兄，連同洞府裡可能存在的其他僕役，全都被那老怪物轟成了血霧，連根骨頭都沒剩下來！那老怪簡直是個殺人不見血的瘋狗！”
連根骨頭都沒剩下來？
聽到這幾個字，張道然眼簾微垂，心底緊繃的那根弦，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開了。
之前他還在盤算，該如何應對執法堂可能對如玉洞府廢墟進行的細緻勘察。畢竟骨塔雖然吞噬了屍體，抹除了血跡，但若是有精通追蹤秘術的長老，或者動用時光回溯一類的極品法器，難保不會發現一些屬於他的蛛絲馬跡。
尤其是馬臉青年死前留下的掙扎痕跡，以及宋師兄被一刀劈斷雙臂的刀罡殘留。
可現在，血巖這含怒的一擊，加上趙無極等武尊強者交手時那種毀天滅地的狂暴破壞力，直接將半座山頭夷為平地。
所有不該存在的痕跡，所有致命的破綻，都在那場恐怖的爆炸和靈力風暴中，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而如玉和宋師兄的死，更是被天衣無縫地扣在了血巖的頭上。畢竟，一個武尊級別的邪修發了瘋，為了尋找寶物，殺幾個內門天驕洩憤，實在是一件再合理不過的事情了。
誰會去懷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實是一個連武道門檻都沒摸到的掃地雜役？
完美背鍋。
死無對證。
張道然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驚恐地反手抓住張三的胳膊：“那……那我們這些曾在如玉師姐洞府附近當差的雜役，會不會被牽連？他們會不會懷疑到我們頭上？”
“這誰說得準啊！”張三哭喪著臉，使勁揉著紅腫的腮幫子，“宗門高層現在全都瘋了。剛才執法堂的執事帶人來查名冊，說凡是這幾天沒在雜役區露面、或者去向不明的，統統按照通敵叛宗的罪名論處！好在你小子機靈，趕在他們清點人數前跑回來了，不然咱倆今天都得被吊在執法堂的鐵柱上抽皮鞭！”
聽到這裡，張道然微微低下頭，隱藏在亂髮下的雙眼中，閃過一抹極其隱晦的寒芒。
這亂局，算是暫且穩住了。
接下來，只要他不主動暴露修為，繼續做他那個毫不起眼、任人打罵的底層雜役，在這數千人的泥潭裡，就沒人會把內門天驕的死，跟一個廢物聯絡在一起。
“蹲下！全都給我抱頭蹲下！”
不遠處，幾名提著帶血長劍的執法弟子蠻橫地衝入人群，對著幾個動作稍慢的雜役就是一頓拳打腳踢。
張道然見狀，跟著極其自然地拉著張三，雙膝一軟，順勢蹲在泥濘的水坑裡，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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