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三年，嚴仁淑學會了一件事：偷是下策，借是中策，讓別人心甘情願地給，才是上策。
她是初二那年意識到這一點的。
那天放學後下了一場大雨，嚴仁淑沒帶傘，站在校門口的屋簷下等著雨停。
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她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男生的臉。
那是隔壁男校高中部的一個學長，嚴仁淑認識他——或者說，全校沒有哪個女生不認識他。
家裡做建材生意的，在春川這種小地方算得上數一數二的富戶，而且長得也周正，是那種會在走廊裡引起女生小聲尖叫的存在。
“嚴仁淑對吧？”學長衝她笑了一下，“上來吧，我送你回家。”
嚴仁淑盯著那輛她叫不出牌子的黑色轎車看了三秒鐘，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座椅軟得像家裡的棉被，中控臺上放著幾盤磁帶，全是當紅歌手的專輯。
嚴仁淑坐在副駕駛上，心跳得很快，但臉上一點都沒表現出來。
學長一邊開車一邊和她搭話，說早就注意到她了，說她比他們學校所有的女生都漂亮，說她將來肯定能當明星。
嚴仁淑微微側著頭聽著，偶爾笑一下，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
到了她家巷口，嚴仁淑沒讓學長開進去。
她家的那棟老房子太寒酸了，和她剛才坐的那輛黑色轎車格格不入。
她道了謝，推開車門準備下車。
學長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這個給你。”
他塞過來一隻包裝精緻的小盒子，嚴仁淑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條銀質的細鏈子，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珍珠。
她認得這個牌子，校門口的精品店裡有賣，價格標籤上的數字抵得上她母親在菜市場站三天的收入。
“太貴重了。”她把盒子推回去。
“不貴。”學長笑著把盒子又推回來，“我覺得只有你配得上它。”
那天晚上嚴仁淑躺在床上把那條項鍊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珍珠在黑暗中泛著溫潤的光澤，銀鏈子又細又軟，繞在指尖涼絲絲的。
她想，她什麼都沒有做，只是對他笑了笑，說了幾句話，他就送了她一條項鍊。
這不比翻同學的書包來得容易？
從那以後，嚴仁淑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
她開始學著怎麼用笑容換取她想要的東西——對男生的搭訕報以恰到好處的回應，在他們提出約會時露出猶豫又羞澀的表情，然後在禮物遞過來的時候才輕輕點頭。
她不拒絕任何人的示好，但也從不給任何人明確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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