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月9日,凌晨兩點。
春川老城區一片寂靜,冬夜的寒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電線杆上的廣告牌啪啪作響。整條街的窗戶都是黑的,只有嚴仁淑母親家的燈還亮著。
嚴仁淑站在廚房裡,面前是三個已經裝好的飯盒。明天是週日,她跟家人說提前給他們準備好明天的午餐,還特意加了他們各自愛吃的菜。母親的是辣白菜炒五花肉,哥哥的是醬燒帶魚,弟弟的是燉牛肉。
每一份裡都加了足量的迷藥。
她把飯盒放進冰箱,擦了擦手,走進客廳。母親靠在沙發上已經打起了盹,電視裡放著一部老掉牙的週末劇。哥哥在自己的房間裡,大概已經睡了——失明之後他的作息變得很規律,每天九點準時上床。弟弟的房間裡傳來遊戲機的聲音,他大概還在打遊戲。
嚴仁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等著。
一個小時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整棟房子陷入了深沉的寂靜,只剩下老式掛鐘的秒針還在滴答滴答地走著。
嚴仁淑站起身,走進廚房,打開了煤氣灶。
藍色的火焰跳動著,映在她漆黑的瞳孔裡,像兩團來自地獄的鬼火。
她從抽屜裡取出一根蠟燭,點燃,放在餐桌上。然後她走到客廳的窗簾旁邊,將蠟燭推倒。
火苗舔上了窗簾的下襬,橙紅色的火焰沿著布料迅速向上攀爬,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嚴仁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看著這棟她從小住到大的老房子一點一點被火焰吞沒。
然後她轉身走出了大門。
她沒有回頭。身後的火光越來越亮,把她投在巷子裡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個從深淵裡爬出來的女鬼。
火災最終沒有造成人員死亡。哥哥晚上吃的比較少,迷藥的作用不如預期強烈,在濃煙湧入房間的時候掙扎著醒了過來。他什麼都看不見,但他對這棟房子的每一個角落都爛熟於心。他摸索著爬向母親的房間,把她搖醒,然後又摸索著找到了弟弟的房間。
三個人從後門逃了出來,渾身菸灰,狼狽不堪,但都活著。
嚴仁淑站在圍觀的人群中,臉上糊滿了眼淚,嘴裡反覆唸叨著“感謝老天保佑”,但她的手指卻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該死。都活著。
不過沒關係,母親的房子已經被燒得面目全非,屬於重度損毀。嚴仁淑以火災受害者的身份向保險公司申請了理賠,拿到了兩億四千萬韓元的賠償金。
至於那棟燒焦的老房子,她沒打算修。她把地皮掛牌出售,等著買家上門。
在等房子賣出去的這段時間裡,嚴仁淑遇到了一個讓她頭疼的問題——沒地方住了。
兩億四千萬在手,住酒店也不是住不起。但嚴仁淑花錢如流水,她想把錢省下來買更好的東西。於是她想起了以前在她家做過保姆的姜敏秀。
姜女士是個四十多歲的寡婦,帶著一個上初中的兒子獨自生活。她在嚴仁淑和李賢哲結婚的頭一年給他們家做過半年的住家保姆,後來因為李賢哲的工資養不起保姆才辭退了。姜女士為人老實本分,心地善良,屬於那種不太會拒絕別人的老好人。
嚴仁淑給她打了電話,說是自己帶著孩子沒地方住,想在她家暫住幾天。
姜女士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她不知道她放進來的,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嚴仁淑帶著孩子住進了姜女士家。說好的最多一週,但一週過去了,兩週過去了,一個月過去了,嚴仁淑絲毫沒有要搬走的意思。她不僅不交一分錢的房租和伙食費,還把姜女士當保姆一樣呼來喝去——幫她洗衣服、幫她帶孩子、幫她跑腿買東西。她坐在客廳裡翹著二郎腿看電視的時候,姜女士在廚房裡忙前忙後。
嚴仁淑覺得這一切理所當然。在她眼裡,姜女士就是保姆,保姆就該伺候她。
姜女士忍了一個月,終於忍不下去了。








